第350章 盛世蓝图(1/2)

海战结束后的第七日,大陈岛的硝烟终于完全散去。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修缮中的码头、清理过的蛊棚、以及那些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将士脸上。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岛上建筑损毁三成,蛊虫损失过半,七十二名士兵和十三名蛊师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域。但战果也是辉煌的:击沉弗拉维亚铁甲舰三艘、重伤四艘,歼灭陆战队八百余人,俘虏高级军官七名,缴获航海图、火炮设计图、以及最重要的——半箱未及销毁的龙鳞海沟研究资料。

临安皇宫的捷报是在清晨送达的。

萧承烨在太庙祭祀时接到了八百里加急,当着列祖列宗牌位与文武百官的面,展开那封浸染了淡淡海腥气的战报。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品味过,当读到“敌军溃退,东海暂安”时,这位年轻帝王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陛下,大陈岛大捷!”传令兵跪地高呼,声音在肃穆的太庙中回荡。

百官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那些曾反对海防战略、质疑蛊术价值、劝阻皇帝冒险的老臣们,此刻也禁不住热泪盈眶。右都御史刘秉忠颤巍巍跪地:“天佑西凉!陛下圣明!”

萧承烨却异常平静。他将战报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这才转身面向群臣:“此战之胜,非朕一人之功,亦非天佑。是前线将士用命,是研发人员呕心,是沿海百姓支持,是诸卿虽存异议仍恪尽职守之功。”

他走到太庙殿门前,阳光洒在他明黄的祭服上,镀上一层金边:“今日在此告慰列祖列宗:西凉海疆,寸土未失;西凉将士,血染碧波而无悔;西凉子民,终知海洋非天堑而是通途。自今日起,海陆并重之国策,再无争议!”

“吾皇万岁!西凉万岁!”山呼之声震彻云霄。

祭祀仪式结束后,萧承烨立即返回御书房,连换下祭服都来不及,便召见了刚从大陈岛返回的赵振海。

水师提督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脸上新添了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海战时被飞溅的木屑所伤。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并赢得胜利的人才有的光芒。

“臣赵振海,叩见陛下!大陈岛守卫战详情,在此细报——”

“不急。”萧承烨竟亲自扶起这位老将,命内侍看座奉茶,“赵将军辛苦了。战报朕已细读,现在想听你说说那些纸上没有的。”

赵振海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些战报中无法承载的细节:

讲林晚夕如何站在了望塔上指挥龙鳞蛊,海风吹散她的发髻,她却纹丝不动,只在最关键的时刻闭目凝神,那一刻,海面突然涌起诡异的蓝色浪潮;

讲年轻的蛊师阿蛮为保护腐蚀炸弹仓库,用身体扑向即将爆炸的弗拉维亚手雷,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娘娘,我种的缠绕海藻昨天开花了”;

讲老工匠秦师傅在炮台被毁后,带着三个徒弟用铁锤和凿子,硬是在一夜之间修好了两门岸防炮;

讲普通渔民组成的民兵队,划着小舢板在炮火中穿梭,用最原始的渔网和钩索缠住敌舰的螺旋桨;

讲胜利那一刻,岛上没有欢呼,所有人先做了同一件事——清点人数,寻找伤员,然后望着海面上燃烧的敌舰残骸,许多人跪倒在地,无声哭泣。

“最让臣震撼的,”赵振海声音有些哽咽,“是战后的第三日,臣巡视营地,看见林娘娘在蛊棚废墟中,小心捧起一只幸存的小小预警蛊。那蛊虫在她掌心微弱发光,她用蛊术共鸣安抚它,然后轻声说:‘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们。但你们的牺牲,换来了更多人的生。’”

萧承烨静静听着,手指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良久,他才开口:“她的身体……如何?”

“娘娘过度使用蛊术共鸣,战后昏厥了两日。”赵振海如实禀报,“顾老先生诊脉后说,心神损耗极大,需静养至少三月。但娘娘只歇了三日,便又开始主持修复和研发工作。臣离岛时,她正带着人分析缴获的弗拉维亚资料。”

“她总是这样。”萧承烨低声说,不知是责备还是心疼,“传朕口谕:命林晚夕即日启程回临安休养,大陈岛事务暂交顾老先生和陈沧代理。若抗旨,朕亲自去接她。”

赵振海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躬身:“臣遵旨。”

接下来的一个月,西凉朝野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中:胜利的喜悦与牺牲的哀恸交织,对未来的期待与对变革的不安并存。

萧承烨充分利用了这个时机。

他首先厚抚阵亡将士家属,追封爵位,建立东海英烈祠,亲自撰写祭文。那些曾反对海防的官员,此刻看着长长的阵亡名单和年轻的遗孀稚子,无不默然。

接着,他召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陆联席会议”。参与的不只有文武百官,还有来自沿海的渔民代表、大陈岛的蛊师工匠、甚至四海商会的首领——那位被称为“海龙王”的传奇海盗,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太和殿。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日。第一日总结海战经验,第二日规划五年海防蓝图,第三日讨论海陆协同的具体方案。

正是在这场会议上,萧承烨正式颁布了《西凉海洋发展纲要》,其中几条核心内容将深刻改变这个国家:

一、设立“海事大学”,招募平民子弟学习航海、造船、海洋生物、水文气象等新知,打破只有水师子弟才能涉足海事的传统;

二、成立“皇家海洋探索船队”,计划在五年内探索琉球以东、吕宋以南未知海域,绘制精确海图,寻找新航路与新资源;

三、推行“以海养海”政策,允许民间资本参与近海养殖、海岛开发,前三年免税,所获利润必须有三成投入海防建设;

四、建立“海岸警卫制度”,将沿海渔民组织起来,平时捕鱼,战时为兵,形成覆盖整个海岸线的民间防御网络;

五、最重要的,是在工部下设“格物院海洋分舵”,公开招募对蛊术、机械、化学等感兴趣的人才,给予官身和经费支持,研究成果可享专利分红。

这份纲要的激进程度远超之前的海防总署成立。但有了大陈岛之战的胜利背书,反对声小了许多。连最保守的礼部官员也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会议最后一日下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四海商会的“海龙王”——真名龙四海,一个五十多岁、脸上带刀疤的精瘦汉子——在发言时突然跪地:“陛下,草民有一事,憋了三十年,今日不吐不快。”

萧承烨示意他继续说。

“草民原是福州渔民,三十年前,我爹和两个哥哥被弗拉维亚的‘探险船’抓走,说是带路,实为奴役,再也没回来。”龙四海声音嘶哑,“我娘去衙门告状,官府说‘海上之事管不了’。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朝廷不管的海,恶狼就会来占。”

他抬起头,眼中是海风淬炼出的锐利:“所以草民当了海盗,抢过商船,杀过洋人,也伤过无辜。但草民敢对天发誓:四海商会立了三条铁律——不劫西凉百姓船,不杀西凉籍船员,不与外寇勾结。这些年,我们抢的都是弗拉维亚、英格伦的商船,得来的钱财,三成养兄弟,三成修船只,四成……偷偷送回了沿海渔村。”

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官员面露不豫——海盗终究是海盗,怎能登堂入室?

萧承烨却问:“你今日说这些,想要什么?”

“草民不要官职,不要赦免。”龙四海重重叩首,“只求陛下给沿海百姓一条活路!给那些像草民当年一样,爹娘被洋人害了却无处申冤的孩子,一个能指望的朝廷!只要陛下真能守住这片海,四海商会八百兄弟,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这番话在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有御史当即弹劾“海盗狂言,蛊惑圣听”;有武将拍案而起“此等贼寇,当立即拿下”;也有务实派官员沉默思索。

萧承烨等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龙四海,你所求的,正是朕要做的。但你的路走错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跪地的海盗面前:“海盗终究是盗,纵有千般理由,劫掠伤人、目无法纪,便是错。朕可以理解,但不能认可。”

龙四海身体一僵。

“但念你心怀家国,有抗敌之功,朕给你和四海商会一个机会。”萧承烨话锋一转,“即日起,四海商会解散,所有人员登记造册。愿归乡者,赐田亩、免三年赋税;愿从军者,经考核可入水师;愿继续航海者,可加入新成立的‘远洋贸易公司’,做正经商人。”

他盯着龙四海的眼睛:“而你,需服三年劳役,在新建的海事大学做三年教习,把你三十年航海经验,教给那些孩子。三年后,若考评合格,朕许你一个水师教官的正职。你可愿意?”

龙四海呆住了,这位在海上叱咤风云半生的汉子,竟一时说不出话。良久,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草民……罪民龙四海,谢陛下再造之恩!”

这件事成为了一个标志:连海盗都能被纳入正轨,还有什么人才能被浪费?还有什么力量不能凝聚?

海防事宜暂告段落时,北境传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自春末爆发的瘟疫,在太医院和蛊医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被完全控制。这场持续了四个月的灾疫,原本可能造成数万人死亡,但在新的“蛊药结合”疗法下,最终死亡人数控制在了八百以下。

更重要的是,一套完整的“疫病防治体系”在北境三州建立起来:每个县设“防疫所”,配备基础蛊虫检测工具和防疫药材;每州设“疫病监测点”,由蛊医常驻,随时监控异常;中央太医院下设“瘟蛊研究司”,专门研究各类疫病与蛊术的关系。

负责此事的太医院院使徐景谦在奏折中写道:“……此次北境抗疫,最大收获并非治好多少人,而是验证了蛊术在民用领域的巨大潜力。传统医术难辨之毒,蛊虫可探;难解之症,蛊术可缓。臣建议,将蛊医体系推广至全国各州府,尤其江南水乡、西南瘴疠之地,必有奇效。”

萧承烨朱批准奏,并追加了一条:“蛊医培养,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女子若通蛊术,亦可为医。”

这条旨意又引起了一番争议,但有了林晚夕的先例,反对声弱了许多。一些开明的地方官员甚至主动举荐本地有蛊术天赋的女子,送入太医院学习。

与此同时,另一项浩大工程也进展顺利——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已完成过半。

这条始于三年前、被许多官员斥为“劳民伤财”的运河,如今已初具雏形。从临安北上的河段已经通航,第一批漕运船只载着江南的粮米、丝绸、瓷器,经运河直抵黄河沿岸,比原陆路运输快了十倍,成本仅为三成。

工部尚书王世仁——这位曾经反对海防、也质疑过运河的老臣——如今成了工程最积极的推动者。他在朝会上感慨:“老臣当初目光短浅,只看到挖河之费,未见通航之利。如今方知,此河一成,南北血脉贯通,货物其流,民生可富,国本可固!”

运河的意义远不止经济。随着河道延伸,沿途兴起了一个个新的市镇,荒地被开垦,工坊被建立,流民有了生计。更微妙的是,这条河将原本地理分隔、文化各异的南北地域,实实在在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个运河船工编的号子,开始在两岸传唱:

“哎哟嘿——天子开运河哟,南北一线牵!

南来的稻米北来的盐,船儿载着好光年!

莫说挖河苦哟,莫道开山难,子孙万代有良田!

哎哟嘿——皇恩深似海哟,福泽润山川!”

这质朴的歌声,比任何官方颂扬都更有说服力。民心,在一点点汇聚。

深秋十月,当第一场霜降临临安时,林晚夕终于回到了皇宫。

她是被萧承烨派去的御医队伍“护送”回来的。实际上,若非顾老先生以“再不休养恐伤蛊术根基”相劝,她可能还会在大陈岛再待三个月。

重逢是在养心殿的暖阁里。

萧承烨推门进来时,林晚夕正靠在软榻上翻看一本蛊术典籍。她比离宫前清瘦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听到脚步声,她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无言。

最后还是萧承烨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回来就好。”

林晚夕放下书,想要起身行礼,被他快步上前按住:“别动,徐院使说了,你至少要静养一个月。”

“陛下,我没事——”话未说完,她已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这个拥抱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却又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萧承烨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说:“战报朕读了十七遍。每次读到‘林娘娘亲临前线指挥蛊群’,朕都后悔……后悔不该让你去大陈岛。”

“但若我不去,龙鳞蛊无人能控,此战胜负难料。”林晚夕在他怀中轻声说,“陛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朕知道。”萧承烨松开她,细细端详她的脸,“所以朕只能一边为你骄傲,一边……害怕。”

这个从不言惧的帝王,此刻坦然说出了这个字。林晚夕心中一颤,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而且,海战虽险,收获巨大。缴获的弗拉维亚资料显示,他们对龙鳞海沟的研究才刚起步,我们已经领先了至少三年。还有,顾老团队从俘虏的军官口中得知,弗拉维亚国内并非铁板一块,议会中反对远东扩张的声音不小……”

她习惯性地开始汇报工作,却被萧承烨以唇轻触额头打断:“今日不谈国事。徐院使说了,你需要完全放松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只是林晚夕,不是林昭仪,不是研发司主事,只是……我的妻子。”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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