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智取山匪(1/2)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远山背后,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迅速拉上了灰黑色的帷幕,浓郁的暮色如同冰冷的潮水,瞬息间淹没了丘陵间蜿蜒的官道。陈骏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伏在距离那片血腥山坳约百丈之外的一处陡峭土坡顶端,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潮湿、长满苔藓的地面,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近乎内息循环的龟息状态。肋下那道未经妥善处理的伤口,因长时间的潜伏不动和极度的精神紧张,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钝痛,如同有锉刀在缓慢刮擦着骨头,但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的目光,锐利得如同在冰雪中淬炼过的钢针,穿透稀疏灌木的缝隙,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正上演着人间惨剧的修罗场。商队老弱妇孺绝望的哭喊哀嚎、山匪们得意洋洋的粗暴呵斥与淫邪哄笑、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货物被砸碎的刺耳声音,混杂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耳膜,也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灼着他内心深处那尚未完全冰封的良知。硬拼?以他此刻伤疲交加的状态,面对二十余名凶悍嗜血的山匪,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但若就此袖手旁观,隐匿遁去,与冷血禽兽何异?目睹暴行而无动于衷,这道心坎,他只怕此生难逾!必须用计!一个极其大胆、险中求胜、充分利用天时地利的计划,在他观察到下方地形细微起伏、风向变化、乃至散落货物中某些特殊物品的瞬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带着晚凉和草木腐败气息的空气,将“酒痴”所授的“观呼吸”法门运转到前所未有的精微境地,意念高度凝聚,仿佛自身与周围的环境——泥土的湿度、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明暗——融为了一体。外界的喧嚣渐渐淡去,下方战场在他的“心眼”中变得异常清晰:山匪们因胜券在握而略显散漫的分布、那名疤脸头目所处的位置(距离商队核心稍远,正背对着这片陡坡)、商队人员惊恐聚集的角落、官道在此处的弯曲走向、两侧山坡的坡度与植被、以及那几辆倾覆货车旁洒落的、在愈发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幽暗油光的黑陶罐——那是他之前惊鸿一瞥便牢牢记住的火油!他的计划,核心不在于杀伤,而在于“造势”!要利用这昏暗的暮色、特殊的地形、以及山匪们做贼心虚、欺软怕硬的心理,精心制造出一种“大军已至、四面合围、瓮中捉鳖”的恐怖假象,从心理上瞬间摧垮这群乌合之众的斗志!

第一步,敲山震虎,先声夺人!他需要一场来自意想不到方向、足以瞬间吸引所有注意力、打破现有平衡的“袭击”。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迅速扫过左侧那片坡度更陡、岩石嶙峋、几块风化的巨岩看似摇摇欲坠的山崖。就是那里!他如同暗夜中捕食的壁虎,全身肌肉协调运作,悄无声息地向左侧开始迂回移动,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缓,脚尖先试探再落实,完美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充分利用地势落差和越来越浓重的暮色作为天然屏障,艰难却异常稳定地攀上了那片选定山崖的顶端。他选中一块底部侵蚀严重、与基岩连接处布满龟裂痕迹、体积足以造成巨大声势的悬空巨石,调整呼吸,将全身残存的气力与那丝日益灵动的气感巧妙结合,凝聚于肩背腰腿,形成一股瞬间的爆发力。看准下方山匪们注意力完全被商队财物和女眷吸引、警戒最为松懈的刹那,他腰腹猛地发力,侧身用肩背狠狠撞向巨石的关键受力点!“嘎啦啦——轰隆隆隆!” 巨石先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摩擦的刺耳声响,随即挣脱了最后一点束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卷起无数碎石泥土,如同一条发怒的土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顺着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加速翻滚而下,声势骇人至极!

“怎么回事?!”

“左边山崖!有落石!”

“妈的!是不是塌方了?!”

“小心!快躲开!”

正沉浸在劫掠快感中、精神完全放松的山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后上方、仿佛天灾降临般的巨大动静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惊惶抬头,只见烟尘弥漫,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型瞬间炸开,恐慌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猛烈爆开!就连那经验丰富、凶悍异常的疤脸头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退数步,挥刀格开几块飞溅的尖锐石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目光惊惧地扫向黑暗隆咚、看不清虚实的高耸山崖。

第二步,趁虚而入,布设疑阵!就在所有山匪的注意力被惊天动地的落石完全吸引、陷入短暂混乱的千金难买之机,陈骏动了!他如同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鬼魅,从右侧另一处植被更为茂密、阴影更深的缓坡顶端疾冲而下!他的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在夜幕和落石引发的混乱提供的完美双重掩护下,如同没有实体的影子般掠过战场边缘。他的目标明确无比——那些散落的黑陶火油罐!他精准地抓起两个最为沉重、密封尚好的火油罐,并未立刻盲目投掷,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将其分别放置在官道前后两端视野最为开阔、最能引人注目的位置,用始终贴身藏好的火折子迅捷点燃罐口浸饱了火油的布条!火焰“呼”地一声猛烈窜起,在迅速降临的浓黑夜色中,如同两支骤然点燃的巨大火炬,瞬间照亮了一片区域,跳跃的火光在黑暗中拉长出扭曲晃动的阴影,仿佛有无数人影幢幢,更是在心理上制造了一种被切断退路、陷入包围的强烈暗示!这突兀燃起的、位置刁钻且极具象征意义的火光,与之前的落石袭击相互印证,极大地加深了“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埋伏”的恐怖假象!

“火!后面也有火!”

“我们被堵住了!”

“操他娘的!真有埋伏!中计了!”

山匪们的惊呼声中充满了真实的、难以抑制的恐惧,士气肉眼可见地急剧跌落。然而,陈骏深知,对于这群亡命之徒,仅凭落石和火光,或许能造成混乱,但未必能彻底击溃其心理防线,必须给予更致命的、仿若官方力量的最后一击!第三步,仿造号令,疑兵之计!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回忆着曾在漕帮偶然听闻的、官府兵马夜间联络、调度围剿时使用的几种简单却极具特色的哨音节奏,将两指含入口中,运足胸腔残存的所有气力,吹出了一声尖锐、高亢、极具穿透力、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一长两短唿哨声!这声音在因突然变故而短暂寂静下来的山谷中尖锐地回荡,听起来竟有七八分像是某种进攻的指令!

这哨音未落,他毫不停歇,凭借过人的肺活量和控制力,迅速换气,又吹出了另一种节奏迥异、同样尖锐急促、仿佛来自不同指挥位置的哨音!紧接着,他眼疾手快,抓起地上一块棱角分明、拳头大小的坚硬石块,用尽全身腰臂之力,猛地砸向不远处一辆倾覆货车裸露在外的铁质车辕!“铛——!”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金属震颤的撞击声骤然炸开,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得极远,宛如军官下达总攻命令时,用力敲击盾牌或兵刃的声响!

长哨示警、短哨调兵、金属撞击为号!这三者从不同方位(至少在山匪们惊惶失措的感知判断中)在极短时间内接连响起,配合着两侧熊熊燃烧、阻断退路的火光,以及刚刚发生的、仿佛为了逼他们进入伏击圈而实施的“落石”袭击,瞬间在他们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幅“训练有素的官兵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已完成四面合围、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恐怖画面!这已远超山匪火并的范畴,而是陷入了官军围剿的绝境!

“是官兵的哨子!他妈的听出来了!”

“四面八方都是人!我们被包饺子了!”

“头儿!快撤吧!再不跑全得折在这里!是砍头的罪过啊!”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这群乌合之众残存的、本就稀薄的斗志和纪律。他们打家劫舍倚仗的是人多势众和凶狠残暴,何曾真正经历过这等仿佛正规军围剿的阵势?那疤脸头目纵然凶悍顽强,此刻也是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他无法判断黑暗的密林中究竟埋伏了多少装备精良的官兵,但落石逼位、火光断途、号令频传,这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结论——他们不仅中了埋伏,而且落入了精心策划、志在必得的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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