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智取山匪(2/2)
“风紧!扯呼!散开跑!” 疤脸头目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用变了调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再也顾不上去管那些即将到手的财物和掳掠的女眷,挥舞着钢刀,如同丧家之犬般,带头向着火光照耀下看似人马影子晃动较少、可能是唯一生路的一个缺口(实则是陈骏根据地形故意留出的、通往更茂密、更难以追踪的深山老林的方向)亡命奔逃。其余山匪早已吓破了胆,见头目率先逃窜,更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丢盔弃甲,互相推搡践踏,如同一群炸窝的老鼠,转眼间就溃不成军,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黑暗的树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渐渐远去的、充满恐惧的杂乱脚步声。
整个惊心动魄的逆转,从落石滚下制造混乱开始,到山匪彻底溃逃结束,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堪称电光石火。商队那边,所有幸存者都被这急转直下、仿佛神兵天降般的局势变化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哭泣和恐惧,只是茫然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凶神恶煞的山匪如同潮水般退去,看着那两堆仍在噼啪燃烧、映照着他们惊魂未定脸庞的火光,以及周围死一般、只剩下火焰燃烧声的诡异寂静。
陈骏在山匪开始出现溃逃迹象的瞬间,已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官道旁最为深邃的阴影之中,背靠着一棵需两人合抱、树皮粗糙冰冷的古树树干,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肋下的伤口因刚才一连串极限动作而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带来阵阵钻心的抽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刚才那一连串行云流水、却又耗尽心力的行动,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和精神。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谨慎地透过枝叶缝隙观察了片刻,确认山匪确实远遁,并未去而复返,也未留下暗哨,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回原位,但警惕并未放松。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阴影中默默调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体力,同时耳朵捕捉着商队那边的每一丝动静。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商队那边才渐渐有了生气。幸存的两个带伤护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手持卷刃的钢刀,警惕地侦查良久,才确认危险真的解除,开始搀扶起受伤的同伴,安抚受惊的女眷孩童,收拾这惨烈的残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亲友同伴的巨大悲伤交织在一起,低低的啜泣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陈骏知道,自己出手的目的已经达到,商队暂时安全了。他应该立刻离开,继续自己未卜的前路,避免与这些陌生人产生过多的牵扯。江湖险恶,人心回测,谁知道这看似可怜的商队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麻烦?他整理了一下因剧烈运动而更加散乱、沾满泥土草屑的衣衫,忍痛紧了紧肋下已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准备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融入更深的黑暗的刹那,一个苍老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稳、此刻带着明显颤抖和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响起,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恩公……恩公请留步!”
陈骏身形猛地一僵,动作停滞,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着质地考究但已沾染尘土污渍的绸缎长衫、须发皆白、面容虽因极度惊吓而苍白如纸、却仍能看出久经世故沉淀出的几分镇定的老者,在一位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眼神坚毅的年轻伙计的搀扶下,正朝着他藏身的这片阴影区域,不顾地上污秽,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躬身作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老者显然是在混乱平息后,凭借多年的阅历和敏锐的观察,从落石的方向、火光燃起的位置、以及那几声恰到好处的哨音与金属撞击声中,推断出了这位神秘救命恩人可能藏身的大致方位,并毫不犹豫地前来拜谢。
“老朽姓周,忝为这支商队的东家。天幸得遇恩公,仗义出手,施展惊天手段,救我商队上下数十口性命于覆灭之际!此恩此德,堪比再造!老朽……老朽感激不尽!” 周老东家的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诚挚,“恳请恩公现身一见,容老朽率众,当面拜谢救命大恩!” 说着,竟是要屈膝下拜。
陈骏隐藏在浓郁的阴影中,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老者那因过度用力作揖而微微颤抖的白发,听着那话语中毫不作伪的感激,以及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的商队成员纷纷聚拢过来、带着期盼、敬畏和浓浓感激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这片黑暗,他心中那层因屡遭背叛、历经杀戮而凝结的坚冰,似乎被这真挚的情谊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他缓缓从阴影中迈出一步,清冷的月光恰好穿过稀疏的枝叶,勾勒出他年轻却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疲惫的面容轮廓,以及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土、草汁和已经发暗血渍的青衫。
“路见不平,力所能及,老丈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干涩,更刻意保持着一种疏离感,仿佛不愿与这感激有太多牵扯。
周老东家借着月光,看清陈骏如此年轻,且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明显带着不轻的伤势,先是一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感激之色更是浓得化不开,更是深深一揖到底:“恩公年少英雄,却如此谦逊!老朽……老朽更是惭愧无地!看恩公风尘仆仆,伤势不轻,此行必定万分艰难。若恩公不弃,前方不远便是鄞州郡城,老朽的商号在城中设有分栈,虽简陋,却也可遮风避雨。恳请恩公随我等同行,一来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恩公于万一,二来也可为恩公延请城中名医,妥善诊治伤势,调养身体。不知恩公……可否赏光?” 老者的语气近乎恳求,眼神充满了期待。
鄞州郡?陈骏心中微微一动。这正是张彪明面上要他押送货物抵达的目的地,虽然那批货连同漕船早已不知所踪,吉凶难料。或许,借助这周老东家的商队,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不引人注目的临时落脚点,便于他打探消息、疗养伤势,并筹划下一步行动?独自前行,不仅伤势难愈,且前路凶吉未卜,风险太大。随商队同行,虽有卷入未知麻烦的可能,但暂时可获得宝贵的庇护、药物和情报来源。利弊得失,在瞬间已权衡清楚。
沉吟片刻,在周老东家紧张而期盼的注视下,陈骏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既然如此……便有劳老丈了。”
周老东家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仿佛生怕陈骏反悔,连忙招呼手下伙计:“快!快将最好的那辆马车收拾出来,铺上软垫!请恩公上车休息!” 又对陈骏连连拱手:“恩公稍待,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陈骏没有推辞,在年轻伙计小心翼翼、充满敬意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已经简单清理过、铺上了干净布褥的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目眼神,暗自运转心法调息,并未因这暂时的安全而放松警惕,耳朵依旧敏锐地捕捉着车外的每一丝动静。
商队众人怀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简单掩埋了不幸罹难的同伴,收拾起残存的、值钱的细软货物,扑灭了那两堆作为疑兵之用的篝火(只留少许照明),在黯淡的星月光芒和几盏气死风灯的指引下,重新集结队伍,带着悲伤与庆幸,向着鄞州郡城的方向,在沉沉的夜色中缓缓行去。马车微微颠簸,陈骏靠在车壁上,感受着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智取山匪,虽是险中求胜,堪堪化解了一场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