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的夫君买凶杀我(2/2)
我的呼吸彻底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冻结成冰。
那是我的脸。
不,更准确地说,是“苏婉”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线条,每一个弧度,都与我每日在铜镜中看到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只是那张脸毫无生气,呈现出一种僵冷的、石膏般的青白,嘴唇是淡紫色,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黯淡的牙齿。长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那也是“我”的簪子,沈玦在大婚次日亲手为我戴上的,他说是他母亲遗物。
尸体。一具穿着我的嫁衣,戴着我的簪子,长着我的脸的尸体。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我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我,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这是谁?是谁杀了她?沈玦?他为什么要藏一具和我一样的尸体在这里?难道他早就知道我是谁?难道……“苏婉”这个人,本就不止一个?
纷乱的念头如同冰雹砸下,砸得我头晕目眩。就在这时,我涣散的目光,落在了尸体交叠置于腹部的双手上。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僵硬的青白色,似乎在生命最后一刻,抓住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我忘记了害怕,或者说,极致的恐惧已经超越了害怕的范畴,转换成一种麻木的、机械的行动力。我踉跄着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根一根,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一样东西,从她掌心滑落,掉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是一封信。折叠得小小的,纸张泛黄,边缘破损。
我捡起来,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就着昏暗摇曳的灯光,我展开信纸。
字迹映入眼帘的刹那,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停止了。
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每一个转折顿挫都刻骨铭心。是我父亲的笔迹!是我自幼临摹、再熟悉不过的,父亲林清源的笔迹!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玦侄如晤:诸事已备,依计而行。‘婉儿’天真,颇肖其母,易受掌控。尔需谨记,怜之即可,切勿动真情。待河道旧案风波彻底平息,沈、林两家隐患尽除,此女即无他用,宜当机立断,免生后患。彼时,尔父与吾约定之事,便可圆满。阅后即焚,切切。”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独特的画押——一株简笔勾勒的兰草,草叶间藏着一个小小的“源”字。这是父亲与极亲近之人才会使用的私记,我绝不会认错。
“计划顺利,她已深信不疑。”
原来,“深信不疑”的,是我。
原来,“计划”从一开始,就对准了我。
原来,我以为的孤女复仇,步步为营,不过是一场由我亲生父亲和我的杀父仇人(如果沈崇还算是的话)共同策划、由我“夫君”沈玦亲自出演的、天大的笑话!
“婉儿天真,颇肖其母,易受掌控。” 父亲……你知道你在写什么吗?你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吗?
“怜之即可,切勿动真情。” 沈玦……你这三个月的温柔呵护,病中慰藉,那些替我拭泪的瞬间,都是演技吗?都是“怜之”吗?那你夜夜的咳嗽,咯出的鲜血,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还是说,连那毒药……也早在你们算计之中?
“河道旧案”、“沈、林两家隐患”……父亲,你和沈家,究竟有什么牵连?是什么“隐患”,需要用自己的女儿做诱饵、做棋子,甚至最终要“当机立断,免生后患”?
“彼时,尔父与吾约定之事,便可圆满。” 约定之事……是什么?我的命吗?
冰冷,从信纸蔓延到指尖,再到手臂,最后充斥了全身每一个毛孔。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胸口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被彻底挖穿碾碎的麻木和剧痛。原来,我所以为的血海深仇,可能根本不存在;原来,我最信任、最想为之复仇的父亲,早将我当作可弃的棋子;原来,我倾注了复杂恨意与……其他一些不敢深究情绪的男人,从一开始就看戏般看着我表演。
那榻上的尸体是谁?是上一个“婉儿”吗?是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还是因为沈玦未能“谨记”勿动真情?我呢?我这个“计划顺利”的现任“婉儿”,距离变成下一具躺在暗格里的尸体,还有多久?
“咳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然从暗格入口处传来!
我浑身一颤,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僵硬地、极慢极慢地转过头。
沈玦披着外袍,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惨白如鬼,一手死死抓着暗格入口的门框,指节绷得发白,另一只手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让他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竹榻那具穿着嫁衣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到我惨无人色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地上那封摊开的信纸上。
咳嗽声渐渐止息,书房里陷入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那仿佛永远燃不尽、甜腻冰冷的“雪中春信”香气,无声流淌。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些许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浓重得化不开,复杂得让我心胆俱裂。没有惊怒,没有慌乱,没有阴谋被戳穿的狠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平静,以及……一丝近乎悲哀的了然。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血沫的腥甜,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石摩擦:
“你……终于还是找到了。”
我张了张嘴,想质问他,想嘶吼,想扑上去撕碎他那张平静的脸。可喉咙里像是被那信纸堵住了,被那尸体的寒气冻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砸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悄无声息。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向前挪了一步,朝我伸出手。那只手,曾温柔地为我拭泪,此刻同样颤抖得厉害,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我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瞪着他,瞪着这个我下了毒要杀他、他却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看着我演戏的“夫君”,瞪着这个我父亲信中叮嘱其对我“宜当机立断”的“玦侄”。
暗格里,嫁衣如血,尸亲似我。信纸上的墨迹,如同诅咒,在昏暗的光线下,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