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蟾客(1/2)

简介

暴雨之夜,我在破旧客栈遇见一位盲眼老人,他托付我一只暗藏玄机的黄铜蟾蜍。这蟾蜍吐出的“蟾珠”让我时来运转,却也让我陷入步步惊心的诡异命运。蟾珠助我发迹致富,却也引来贪婪的目光。当我发现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时,那只蟾蜍已在我家中扎根,它的双目开始闪烁幽幽绿光。一场关乎欲望、背叛与救赎的较量就此展开——人与精怪之间,究竟谁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正文

暴雨如注,打得客栈招牌“如意居”砰砰作响,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拍门。我缩在柜台后头,拨弄着那盏油灯的火苗,灯芯噼啪一声爆开几点星火,映得账簿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更显凄凉。这间位于青石镇边上的小客栈,半年来的进账还不够修补屋顶的窟窿,每到这样的雨夜,二楼那三间客房便成了水帘洞。

正当我琢磨着明日是不是该去镇上李员外家借些银钱时,门忽然被撞开了。

狂风卷着雨水扑进大堂,油灯猛地一暗,几乎熄灭。门口站着个身影,披着件破烂蓑衣,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淌成小溪。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睛——两个凹陷的窟窿,没有眼珠,只有些微泛白的疤痕。

“掌柜的,还有房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我定定神,忙道:“有有有,客官快请进,这雨大的!”

他摸索着迈过门槛,动作却意外的稳当,仿佛能看见般避开地上的坑洼。待他卸下蓑衣,我才看清是位约莫六十上下的老者,衣衫简朴但整洁,背上负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件。

“一间房,住三晚。”他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上,“饭食简单些,每日送碗清粥即可。”

我收了钱,引他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突然脚下一滑,我赶忙扶住。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后生,你叫什么名字?”那空洞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脸。

“陈...陈平安。”我被他抓得生疼。

他点点头,松了手:“名字好,平安是福。”

安置好老人,我下楼继续守着空荡荡的大堂。雨势渐小,我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那盲眼老人的手指冰凉,触感粗糙如树皮,抓住我的瞬间,我竟觉得脊背发寒。

半夜时分,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又像是某种动物的鸣叫,断断续续从二楼传来。我提着灯上楼查看,声音却戛然而止。经过老人房门时,我隐约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檀非檀,带着些许腥甜。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人送粥时,他正坐在窗前,虽然目不能视,却面朝窗外初晴的天空。那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露出一角,竟是个做工精致的黄铜匣子。

“陈掌柜,坐。”他忽然开口。

我依言坐下。他沉默片刻,那双无眼的眼眶仿佛在“注视”我:“老朽有一事相托。”

“您请说。”

“老朽姓董,是个走方郎中,这次要去南边寻亲,路途遥远,带着件传家宝不便。”他摩挲着桌上的黄铜匣子,“想请掌柜代为保管三个月。若我按时来取,必当重谢;若过了端午我还未归...”他顿了顿,“这东西便归你了。”

我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贵重之物,晚辈不敢...”

“不白保管。”他打断我,从怀中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三粒金豆子,颗颗圆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这是酬劳。东西不算顶贵重,却是我董家三代相传,丢不得也卖不得。只求你妥为保管,莫让他人知晓。”

我看着金豆子,又看看那不起眼的黄铜匣子,心中天人交战。最终,生计压过了疑虑:“既如此,晚辈定当尽心。”

董老头点点头,用枯瘦的手指打开匣子。里面铺着红色丝绒,中央卧着一只巴掌大的蟾蜍雕像,通体暗黄,似铜非铜,背上疙瘩林立,一双眼睛镶嵌着墨绿色石头,栩栩如生到有些骇人。

“此物名唤‘招财蟾’,传说能聚财气。”董老头轻抚蟾背,动作温柔如抚婴孩,“切记三点:一不可沾血,二不可见子时月光,三不可贪心。”

我一一应下,心中却不以为然——不过是个铜像罢了。

当日午后,董老头便背着行囊离开了,走时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小镇尽头的青石板路上。

我回到房中,打开黄铜匣子仔细端详那只蟾蜍。触手冰凉,细看之下,蟾蜍身上的纹路极其精细,每颗疙瘩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最奇的是那双墨绿眼睛,无论我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它在盯着我。

我把它锁进床底的旧木箱,压上几件冬衣,想了想,又把董老头给的金豆子一并放入。箱盖合上时,我似乎听到极轻微的“咕”一声,像是蛙鸣。

董老头走后第七日,客栈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自称姓胡,说话时眼珠滴溜溜转,不住打量客栈各处。他要了间房,却整日不见外出,只在堂中喝茶,有一搭没一搭与我闲聊。

“陈掌柜这客栈位置僻静,好,清静。”胡姓客人抿着茶,“听说前几日有位盲眼老人住过?”

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客栈人来人往,记不清了。”

他嘿嘿一笑,不再追问,却从那天起,每日必在堂中坐上几个时辰,目光总有意无意瞟向楼梯方向。

我起了疑心,夜里睡觉都不踏实。果然,第三日半夜,我听见二楼有轻微响动。悄悄摸上楼,只见胡姓客人房门虚掩,人却不在房中。我心中一紧,冲回自己房间,床底木箱有被移动的痕迹,但锁还完好。

正惊疑间,身后传来声音:“陈掌柜也睡不着?”

胡姓客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杯水,笑容可掬。

“听到动静,起来看看。”我强作镇定。

“是么?”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床底,“我好像听到掌柜房中有蛙鸣,这季节不该有蛙吧?”

我背脊发凉,忽然明白董老头托付此物时为何那般慎重。

第二日,胡姓客人退房离去,临走前深深看我一眼:“陈掌柜,有些东西不是寻常人能守得住的,好自为之。”

我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将蟾蜍从木箱取出,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捧着铜蟾走到院中井边时,脚下一滑,蟾蜍脱手飞出,“咚”一声落入井中。

我趴在井边,只见幽暗水面上涟漪层层,哪里还有蟾蜍踪影。正绝望时,忽然井水“咕嘟”冒了个泡,那铜蟾竟缓缓浮了上来,更奇的是,它口中含着一颗圆润的白色珠子,鸽卵大小,在井水的映衬下泛着温润光泽。

我捞起铜蟾,取出珠子。珠子触手温润,对着光看,内里似有烟云流转。我忽想起董老头说的“招财蟾”,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财气”?

当日下午,镇上米铺的王老板忽然上门,说急需一间安静屋子谈生意,愿出三倍房钱包下二楼三日。接着是布庄的赵夫人,要为我们客栈伙计定制新衣,说是她家女儿下月出嫁,要积福行善。最奇的是,傍晚时分,我在柜台下捡到一个钱袋,里面竟有二十两银子,问遍今日客人都无人认领。

我将这些巧合与那颗珠子联系起来,心跳如鼓。入夜后,我锁好房门,将珠子放在桌上,借着烛光细看。看得入神时,珠子忽然微微一亮,内里烟云流转加速,竟浮现出模糊画面——似是胡姓客人与另一人在林中密谈,声音听不真切,但“蟾蜍”“宝物”等词隐约可辨。

画面一闪即逝,珠子恢复原状。我手一抖,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窗外忽然传来蛙鸣一片,此起彼伏,像是响应这声响。

自得蟾珠后,我的运势竟真好转起来。先是客栈屋顶修葺时,工人在梁上发现前人藏匿的一小坛古钱,虽不值大钱,却也够数月开支;接着是镇上开始传言,说如意居风水好,住过便能沾财运,房客渐渐多了;最奇的是,一日我在镇外河边散步,竟捡到块品相不错的玉佩,当铺出了十两银子。

我将这些变化归功于蟾珠,对它越发珍视,每日都要取出摩挲把玩。董老头的三条告诫,我只记得“不可贪心”,余两条早抛诸脑后——蟾珠日日贴身携带,哪管什么血光、月光。

变化发生在得到蟾珠的第十日。

那夜我盘点账目,发现半月盈利竟抵过往昔一年,欣喜之下多饮了几杯。醉眼朦胧中,我取出蟾珠把玩,忽觉珠子比往日温热,内里烟云翻涌,竟似有画面要成形。

我凑近细看,这一次画面清晰得多:是镇东头的赌坊,骰子在碗中旋转,开出来三个六;接着是金银堆成小山;最后画面一转,竟是我自己衣锦还乡,建起高宅大院...

我猛地惊醒,冷汗涔涔。窗外明月高悬,正是子时。我忽然记起董老头的告诫:“不可见子时月光”。急忙将蟾珠藏入怀中,却觉胸口一阵灼热。

第二日,鬼使神差地,我去了镇东赌坊。原本只想看看,可一进门,那熟悉的温热又从胸口传来。我押了一把小注,竟真赢了。再押,再赢。不出一个时辰,面前堆起小山似的银钱。

赌坊老板是个独眼龙,人称“赵一眼”,他亲自过来招呼:“陈掌柜今日手气旺啊!”

我见好就收,揣着赢来的五十两银子匆匆离开。走出赌坊,凉风一吹,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可手抚胸口蟾珠,那股温热似有魔力,让我心安理得。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像是变了个人,白日打理客栈心不在焉,夜里便往赌坊跑。蟾珠似能预知骰子点数,十猜九中。不出半月,我不仅还清所有债务,还在镇西置了处小院。

镇上开始有流言,说陈平安得了邪术,钱财来路不正。我不在乎,有蟾珠在手,我怕什么?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那日我在赌坊赢得太狠,赵一眼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子时将至,我忽觉胸口蟾珠烫得惊人,忙起身告辞。赵一眼使个眼色,两个大汉拦住去路。

“陈掌柜赢了就想走?不合规矩吧?”

我强作镇定:“赵老板想怎样?”

“最后一把,赌你今夜所有赢的钱,外加...”他独眼里闪过精光,“你怀里那玩意儿。”

我心中大骇,他怎么知道蟾珠?

不及细想,胸口蟾珠忽然剧烈震动,烫得我几乎叫出声。与此同时,我眼前一花,竟看见一幕画面:赌坊失火,众人奔逃,赵一眼葬身火海...

“我赌!”我脱口而出,自己都吓了一跳。

最后一局,骰子落定前,我将所有银钱推上前:“再加我这条命,赌你赵老板全部家当!”

满堂哗然。赵一眼眯起独眼:“陈掌柜好大气魄!”

骰盅揭开,四五六,大。

我赢了。

赵一眼面如死灰,在众人注视下,咬牙交出地契账本。我抱着成堆的契据银票走出赌坊时,暴雨倾盆。回头望去,赌坊二楼隐约有火光闪现,随即传来惊呼:“走水了!”

火借风势,瞬间吞没整栋楼。我站在雨中,看着赌坊在火焰中崩塌,想起预见的画面,浑身冰凉。

那夜,我做了噩梦。梦见董老头那双空洞的眼眶流出鲜血,嘴唇一张一合:“不可沾血...不可沾血...”

惊醒时,窗外蛙鸣震天,桌上蟾珠幽幽泛着绿光,内里烟云竟凝成一张人脸——赫然是赵一眼死前扭曲的面容。

赌坊大火后,我大病一场。高热三日,胡话连篇,郎中瞧了直摇头。朦胧中,我总见那只黄铜蟾蜍在床尾蹲着,墨绿眼睛幽幽发亮。

第四日清晨,我挣扎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铜蟾。自那日落入井中后,我便将它供在祠堂,再不敢随身携带。

推开祠堂门,一股腥气扑面而来。供桌上,铜蟾位置竟挪动了几寸,面朝门口。最骇人的是,它口中又含了一颗珠子,鲜红如血。

我踉跄后退,撞翻门边花盆。巨响引来伙计福贵,他扶住我:“掌柜的,您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他也看见了供桌上那物,脸色刷白:“这...这是...”

“出去!”我厉声道,“谁都不许进来!”

福贵连滚爬出。我关上门,背靠门板喘息良久,才敢走近细看。血红珠子质地似玉非玉,触手温热,细看内里竟有细丝流转,如血脉搏动。

我忽想起董老头说的“不可沾血”,浑身汗毛倒竖。这红珠...莫不是与赵一眼之死有关?

当日下午,官差上门。领头的是镇上新来的捕快,姓铁,面黑如炭,不苟言笑。

“陈平安,赵一眼赌坊失火那夜,你在何处?”

我早有准备:“在家中,伙计福贵可作证。”

铁捕快鹰似的眼睛盯着我:“有人见你子时从赌坊出来。”

“是,那夜我确在赌坊,但亥时便离开了。”我掏出准备好的说辞,“赵老板可作证...啊,他已...”

“他死了。”铁捕快接过话头,“死得蹊跷。赌坊十七人,唯独他烧得面目全非,且...”他顿了顿,“在他尸身旁发现此物。”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钱,与我平日所用无异,但边缘有细微划痕——那是我做标记的特殊手法,防伙计偷拿柜上钱。

我冷汗涔涔:“这...这许是赵老板自己...”

“陈掌柜,”铁捕快打断我,“赵一眼死前一日,曾到衙门说要告发某人以邪术敛财。未等立案,当晚便葬身火海。”他逼近一步,“你说巧不巧?”

我哑口无言。铁捕快环视祠堂,目光落在供桌上时,微微一顿。我顺着望去,魂飞魄散——那血红珠子不知何时滚落在地,正停在铁捕快脚边!

他却似未见,继续道:“此案尚未了结,陈掌柜近期莫要离镇。”说罢转身离去。

我冲过去捡起珠子,入手竟烫得吓人。再看铁捕快背影,他右脚落地处,青砖上赫然留有一个焦黑印记,形如蟾足。

当夜,我辗转难眠。子时左右,祠堂方向传来异响,似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我提灯去看,推开门,骇得灯几乎脱手——

供桌上,铜蟾位置又变了,此刻正对门口,那双墨绿眼睛...竟在发光!幽幽绿光,在黑暗中如两盏鬼火。

更恐怖的是,铜蟾周围散落着七八颗珠子,白的、红的、黄的,大小不一,皆泛着微光。我颤抖着数了数,忽然想起:赌坊大火,连赵一眼在内,正是死了八人...

“不可贪心...”董老头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不可见子时月光...不可沾血...”

三条戒律,我全犯了。

铁捕快三日后再次登门,这次带了两名衙役。

“陈掌柜,请随我们走一趟。”他亮出拘票,“赵一眼案有了新线索。”

我心头一沉,强作镇定:“什么线索?”

“有人在火场废墟下发现密道,直通赌坊后院枯井。井中...”他盯着我的眼睛,“有具尸骨,经仵作查验,已埋了至少三年。”

我莫名其妙:“这与我有何干系?”

“尸骨旁有块玉佩,镇上老人都认得,是前镇守刘大人的随身之物。”铁捕快缓缓道,“而刘大人三年前失踪那晚,最后见到他的人说,看见他往如意居方向来了。”

我如遭雷击。三年前我尚未接手客栈,那时掌柜是我舅舅。刘大人失踪案曾轰动一时,后来不了了之,怎会...

“我舅舅早已过世,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铁捕快不为所动:“有无关系,衙门里说。带走!”

两名衙役上前架住我。挣扎间,怀中一物滚落——是那颗血红珠子,正掉在铁捕快脚边。

这一次,他看见了。

“这是什么?”他弯腰去捡。

“别碰!”我失声大喊。

已来不及。铁捕快手指触及珠子的瞬间,浑身剧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猛地缩回手。珠子滚了几圈,停在我脚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铁捕快看着自己指尖,那里赫然起了一个水泡,形状怪异,似蟾蜍背上疙瘩。

“妖...妖物!”一名衙役颤声道。

铁捕快面色数变,最终咬牙道:“将此物一并带走!封了祠堂!”

我被押往县衙大牢。祠堂被封前,我回头望去,供桌上铜蟾那双绿眼,似乎闪过一抹讥诮的光。

牢房阴冷潮湿,我蜷在草席上,心中一片混乱。刘大人尸骨怎会在赌坊井下?赵一眼之死与我何干?还有那蟾蜍、那些珠子...

夜深时,我摸出偷偷藏着的白色蟾珠——唯一一颗未被搜走的。对着铁窗透入的月光,珠子内烟云流转,渐渐浮现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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