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龟甲成仙(2/2)

这怎么可能?大哥?那个憨厚寡言,爹娘去后长兄如父,手把手教我耕作,为我张罗婚事的大哥?他怎么可能也服了龟珠,变成我这样的怪物?

我躲在李家屋后堆柴的草棚阴影里,借着窗缝透出的微弱油灯光,向内窥视。大哥正坐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着他朴实的侧脸,与往常并无不同。嫂子在灶台边忙碌,侄儿趴在小凳上玩耍。一派寻常农家晚景。

难道指引错了?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大哥起身去墙边水缸舀水,弯腰的刹那,后颈衣领微微下滑——一片与我身上一般无二、但在火光下隐隐泛着暗金纹路的鳞片,在他颈后皮肤上一闪而逝!他舀完水,似有所觉,猛地直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哪还有半分平日的老实木讷?

我心脏狂跳,缩回阴影,大气不敢出。是了,是他!他也服了珠,而且隐藏得如此之深!我要他的本命鳞?怎么取?杀了他?那可是我大哥!

浑噩中,那微弱的共鸣牵引忽又轻轻一动,指向另一个方向——村西,柳家。我的未婚妻,柳依依的家。

依依…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我们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婚约。我采药卖钱,一半贴补家用,一半悄悄攒起来,想给她打支银簪子。被逐出村那日,人群里似乎有她仓惶的身影,脸上也是恐惧…她也服了珠?

趁着夜色,我潜至柳家后院。她窗下种着一架忍冬,香气郁郁。窗纸透出昏黄,映出一个窈窕的剪影,正对镜梳头。动作轻柔,脖颈微垂,一如往常美丽。我看得痴了,心头酸楚翻涌。

忽然,她梳头的动作停了,拿起妆台上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盒。打开,里面似乎放着什么微光的东西。她轻轻抚摸,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幽邃与复杂。然后,她解开了衣襟最上方的扣子,微微侧身——在她左侧锁骨下方,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嵌着一片淡粉色的、宛如桃花瓣状的精致鳞片!

她也有!依依…我的依依…她何时服的珠?为何从未听她提起?她可知我变成了这般模样?无数的疑问和痛苦几乎将我淹没。

还未从这接连的震撼中缓过神,脑海中那一直存在、却最为微弱飘渺的第三道共鸣,忽然前所未有地清晰、剧烈起来!它传来的方向…是我自幼长大的,李家老宅的方向。而老宅,自母亲“病故”后,早已荒废多年。

母亲…

记忆汹涌而来。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在我十岁那年秋天,突然“病重”,父亲和大哥将她移往后山静养,不久便传回噩耗,说母亲“去了”,葬在了后山。当时我还小,只记得母亲“去世”前,曾摸着我的头,眼神哀伤得不舍,低声喃喃:“我儿…好好的…莫要…怪娘…”

难道…

我发疯般冲向荒废的老宅。残垣断壁,荒草齐腰。那共鸣在宅子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处达到最强。井口被乱石半掩。我用畸形的爪子拼命扒开石头,向下望去,黑洞洞一片,只有浓重的土腥气和一丝极淡的、奇异的陈旧气息。

我找了藤蔓绑在井沿,笨拙地向下爬。井很深,井壁湿滑。快到井底时,脚下触到的不是淤泥,竟是平整的石板。井底侧壁,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被巧妙的人工石板封住。推开石板,里面是一个仅容一人蜷缩的狭窄石洞。

洞中,盘坐着一个人影。

借着井口漏下的微光,我看清了。那是一个女人,衣衫褴褛,面容苍白消瘦,布满尘垢,但眉眼轮廓,分明就是我记忆中早已“死去”的母亲!她闭着眼,仿佛沉睡,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物质,像是…柔软的角质。她的胸口,一片巴掌大小、形状最为古朴、纹路犹如龟裂大地的深褐色鳞片,正在极其缓慢地一起一伏。

母亲…没死?她一直在这里?她也是…服珠者?

“背甲通天者…当受天劫…”低语声在此刻幽幽响起,不再是纯粹的指引,仿佛带上了某种宿命的叹息。

大哥,未婚妻,母亲。

我最信任的,我最爱的,我最为思念缅怀的。

三个服珠者,三个需要夺取“本命鳞”以续我残命的“药引”。

我瘫坐在冰冷污浊的井底,望着母亲胸口那片缓缓起伏的、象征着生机也与我的生死残酷挂钩的鳞片,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无法辨认的、介于惨笑与呜咽之间的嗬嗬声。山林的风从井口呼啸而过,像无数亡魂的嘲弄。

蜕变成仙?这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路的尽头,等待我的,真的是解脱吗?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