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蛇棺(1/2)

简介

祖训严令不得擅动后山石棺。

可我爹为救我娘性命,偷偷开棺取了一块蛇形玉佩。

当晚,我娘大病痊愈,我爹却失踪了。

村里老人说我爹是“还债去了”。

十年后,石棺异响,村里接连有人浑身爬满蛇鳞痛苦死去。

我发现,自己锁骨下悄然浮现出与那玉佩一模一样的蛇形印记。

正文

我们老陈家有条铁律,写在泛黄族谱第一页,渗进每个男丁的骨头缝里——后山坳子,老槐树下三尺埋的那口石棺,任它天塌地陷,子子孙孙,碰不得,开不得,问,也最好别多问。

可爹破了这戒。为了娘。

娘那年秋末突然倒下,镇上的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药灌下去像泼进干裂的土,半点响动没有。娘的眼窝一天天凹下去,气若游丝,嘴里偶尔迸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着像我的小名,又像在喊冷。爹蹲在门槛上,一宿一宿地抽烟,烟锅里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陡然佝偻下去的脊梁和猩红的眼。他身后堂屋的阴影里,那口据说传了十几代的柏木棺材,幽幽地泛着冷光。

就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爹揣上那把开山用的老镢头,悄悄出了门。他没点灯,脚步声融在浓墨一样的夜色里。我知道他去了哪儿。我想喊,喉咙却被恐惧死死掐住,只能从破窗纸的洞里,眼睁睁看他身影被后山的黑暗吞没。

后半夜,爹回来了,一身露水泥土,掌心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他眼底有种奇异的光,像是绝望里迸出的火星,又像被冰冷的鬼火舔过。他没说话,撬开娘紧咬的牙关,把那东西塞了进去。

那是一块玉佩。形状是一条盘蜷的蛇,首尾相衔,说不清是即将苏醒,还是陷入永恒的沉睡。玉质在油灯下不透光,沉甸甸的幽绿,像是把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连同夜露的潮湿腥气,一起封冻在了里面。蛇眼处,两点极暗的红,凝望着,说不出的邪性。

怪事就在那时发生。娘喉头“咯咯”响了几声,灰败的面皮竟真的慢慢转回一丝活气,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开始颤动。天快亮时,她哼出了声,要水喝。

爹瘫倒在娘床边,肩膀剧烈地抖动,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可爹自己,从那一夜起,就有点不对了。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盯着虚空某一点,眼神发直。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气,混杂着一种奇怪的甜腻,像是陈年棺木里腐败的绸缎。他开始怕冷,明明还没入冬,却裹上了厚厚的夹袄,夜里睡在娘身边,也冷得牙齿打战。

七天后,爹彻底不见了。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就像被那片沉重的夜色,原样吐了回去。村里人窃窃私语,眼神躲闪。最老的拐子爷,在村口晒太阳时,用漏风的嘴,含混地对我们这群围着听热闹的小孩说:“挪用了棺里的东西,自然是……还债去了。”他说“债”字时,舌头卷着,带着阴冷的水汽。

娘醒来后,绝口不提爹失踪那晚的事,也再不许任何人提后山的石棺。蛇形玉佩不知所踪。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底下汹涌的暗流中,往前挪了十年。

我长大了,继承了爹的眉眼,也继承了对那夜、那棺、那玉佩无法释怀的疑惧。十年间,后山成了真正的禁地,连牛羊都不会靠近那片坳子,老槐树疯长得遮天蔽日。

直到最近,怪事又起。

先是守山的孤老头六叔公,半夜连滚爬下山,裤裆尿得透湿,疯了似的念叨:“响了……棺响了……里头有东西在挠……在撞……”没人当真,只当他老糊涂了。

可紧接着,村东头的铁匠,那么壮实一条汉子,三天前开始说浑身发痒。撩开衣服一看,众人倒抽凉气——他胸腹、后背,一片片拇指盖大小的灰暗鳞片,密密麻麻地冒出来,边缘翘起,底下是新肉,渗着黄水。他夜夜惨叫,说是有无数小蛇在皮下游走啃噬。昨天夜里,惨叫停了。今早人发现时,浑身覆满那种冰冷滑腻的鳞片,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两条针尖般的竖缝,早已断气。那模样,不像人,倒像……像一条被硬塞进人皮里的蛇,憋死了。

恐慌像疫病般炸开。接着是村西的寡妇,再是经常去后山砍柴的二愣子……症状一模一样,浑身蛇鳞,痛苦而死。死状凄惨,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土腥和那种甜腻的腐气。

村里流言四起,都说是我爹当年动了石棺,放出了里面的东西,现在“债主”来连本带利收债了。人们看我和娘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与怨恨,仿佛我们身上也带着不洁的诅咒。

我摸着脖子上挂着的、娘在我成年时给我的一个普通平安扣,心里翻江倒海。深夜,我再次梦到爹离开那晚的背影,梦到那块幽绿的蛇形玉佩。惊醒时,冷汗涔涔,锁骨下方一阵尖锐的刺痒。

我冲到家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颤抖着手扯开衣领。

镜子里,在我左侧锁骨正下方,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印记。颜色是新鲜的暗红,像沁血的胎记,又像某种沉睡初醒的烙印。那轮廓,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首尾相衔,蛇头微昂,蛇眼处两点更深邃的红,与我十岁那晚惊鸿一瞥的蛇形玉佩,一模一样!

它像是早已潜伏在我皮肤之下,此刻才浮出水面。指尖触上去,没有凸起,只是体温似乎比旁边皮肤低一些,一股细微的、冰凉的麻痒,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我猛地扣紧衣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这不是诅咒找上门,这感觉更像是……某种标记,某种联系,在我身体里苏醒了。

“娘!”我冲进娘的房间。她正对着油灯缝补,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我拉开衣领,露出那个印记。

娘手里的针“啪”地掉了。她死死盯着那蛇形印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滚下来,滚过她迅速枯槁下去的脸颊。

“它选了你了……它果然……还是选了你了……”娘终于崩溃,语无伦次,“那棺材里……不是鬼,也不是蛇仙……是你陈家的祖宗啊!犯了禁忌,与山里的‘东西’合了命,成了活不活、死不死的‘槎’!那玉佩,是信物,也是命契!你爹不是失踪……他是时辰到了,被‘收’回棺里,去续那口气,去当那‘槎’的芯子了!”

娘的话颠三倒四,但我却听出了一身冰碴子。祖宗的棺材?合命?槎?爹在棺里?

“每隔一段年月,棺里的‘祖宗’需要新鲜的血亲去‘续命’,去平复‘它’的躁动。玉佩离棺,便是契约重启。你爹是上一个,现在……轮到你了。”娘的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彻底绝望后的平静,“印记浮现,便是棺中之‘物’在呼唤它的血食。村里那些人……不过是契约外泄的怨气,被‘它’本能散出的鳞毒染了的替死鬼。真正的债,要血亲来还。”

我如遭雷击。所有的疑惧、传说、惨状,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恶毒的锁链,牢牢捆住了我的喉咙。我不是受害者,我可能是这恐怖循环的一部分,是祭品,也是……潜在的继承者?

后山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像有什么厚重的的东西在内部被推动。桌上的油灯火焰猛地一跳,拉长,扭曲了一瞬。

不能坐以待毙。无论是为了村里不再死人,还是为了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爹,也为了我自己。

我瞒着娘,找出了爹当年可能用过的老镢头,磨得锋利。又翻出一把生锈的柴刀,插在腰后。准备了一捆粗麻绳,一包可能毫无用处的朱砂雄黄(从娘压箱底的“辟邪”物件里找到的),还有一盏风灯。

夜色再次如墨般泼下时,我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家门。十年了,我走向那真正的禁地。每一步,锁骨下的印记就灼烫一分,不是热,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在扩散。后山的风穿过乱石和疯长的灌木,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像是在劝阻,又像是在指引。

老槐树比记忆中更加庞然狰狞,枝叶在黑夜里张牙舞爪。树下泥土湿润,散发着我熟悉的、爹身上曾有过的土腥与甜腻腐气。那口石棺,就在树下三尺,露出一角粗糙阴沉的表面,爬满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棺盖并未完全合拢,错开一道漆黑得令人心悸的缝隙,那股阴冷甜腻的气息正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

我放下风灯,灯光只能照亮一小圈,反而让棺椁和树木的阴影更加浓重扭曲。我握紧镢头,手心全是汗。锁骨下的印记突突跳动,仿佛与棺中某物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爹……”我对着那缝隙,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瞬间被黑暗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更浓的腐气涌出。

我咬了咬牙,将镢头尖端抵住棺盖缝隙,用力撬动。石棺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山坳里令人牙酸。缝隙扩大,一股冰冷的、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的气流扑面而来,我几乎窒息。

风灯的光,战战兢兢地探入棺内。

首先看到的,是一角褪色破烂的深色衣物,像是很久以前的样式。顺着往上看……我的心跳骤停!

棺内并非想象中一具枯骨。躺着的,是我爹。至少,那五官轮廓是我爹。但他面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灰,仿佛血液早已凝固,又仿佛被石质浸透。更恐怖的是,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灰暗、近乎石质的鳞片,与铁匠他们死时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加厚重,更像是长在了身体里。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空空如也。

而在他的心口位置,衣物破了一个洞。那里没有心脏搏动的起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边缘很不规则,血肉模糊,但奇怪地没有流血,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冰冷死寂的世界。空洞周围的鳞片扭曲纠结,形成一种痛苦挣扎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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