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牙(1/2)
简介
爷爷临终前递给我一颗发黑的牙齿,嘱托我必须接替他的“牙医”工作。
他反复警告,无论如何不能给人拔“??牙”。
镇上的老人都夸我技艺高超,直到镇长带着他发疯的女儿找上门。
女孩双目赤红,紧捂脸颊,从指缝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镇长跪地哀求:“只有你能救她,那颗牙必须拔掉!”
我犹豫间,女孩突然扑来,口中竟长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黑色??牙。
正文
我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傍晚的气味——老屋椽木在潮气里缓慢腐朽的闷香,火盆将熄未熄时升起的、带着灰烬尾调的青烟,还有爷爷身上那股混合了草药苦味与岁月尘埃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光线昏沉,从他床边的木格窗棂斜切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成一条条颤动的金线,却怎么也照不进他深陷的眼窝。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每一次艰难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摩擦出的、砂纸般滞涩的声响。
他的手,那双曾稳稳握过无数锉刀、镊子、探针,在我童年看来能轻易摆弄任何坚硬事物的手,此刻像两片风干的枯叶,在打着补丁的蓝布被面上微微颤抖着摸索。终于,触到了我紧攥着床沿、指节发白的手。他的手冰冷,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活物的僵硬,却异常固执地,将一件东西塞进我汗湿的掌心。
触感先于视觉到达我的大脑——粗粝,沉重,带着经年累月摩挲后的滑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浸透了绝望的阴冷。我低头,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牙齿。一颗成年人的臼齿,但绝非寻常。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沉黑,不是污垢沾染的黑,而是从齿质内部透出来的、仿佛被最浓稠的夜色反复浸泡过的黑。齿冠表面布满细密扭曲的纹路,像是天然生长出的诡异符咒,又像无数细小生灵挣扎爬过的痕迹,尖端磨损得厉害,却依然带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感。它静卧在我汗湿的掌心,沉甸甸的,像一颗被诅咒的黑色心脏。
“拿着……孙儿……”爷爷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每个字都像用尽最后力气凿进我的耳膜,“这门手艺……传到你……是第六代了……”
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记住……记住……”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熄灭,却又在最后一刻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给人瞧牙……补牙……镶牙……都使得……但有一种牙……千万……千万不能碰……”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wo)牙!记住这个名字!那不是人该长的东西!看一眼都是罪过!任谁求你,给多少钱,说破了天……也不能拔!一颗……都不能碰!”
“??牙?”我重复这个怪异陌生的词,掌心那颗黑牙似乎又冷了几分。
“它自己会来……也会自己走……但绝不能由人的手去拔……”爷爷的眼神涣散开,望向屋顶的黑暗,仿佛那里藏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无声咆哮的恐怖,“拔了……就开了门……关不上的门……会有东西……顺着进来……拿走不该拿的……留下不该留的……”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带出暗红的血沫。他喘息着,最后一点力气随着话语流逝:“守不住这规矩……比死……更可怕……记住……孙儿……记住……”
那“记住”两个字,成了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尾音。他的手松开了,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屋外,不知谁家归巢的乌鸦哑叫了一声,划过骤然沉重粘滞的空气。
我成了镇子上唯一的牙医,接过了爷爷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气息的诊所。那块用繁体字写着“齿科”的旧木匾,被我用桐油仔细擦拭过,重新挂了上去。爷爷的黑牙,我找了截红绳系了,贴身挂在胸口,隔着一层布料,时刻提醒着我那条用他生命最后火焰烙下的铁律。
镇上的老人常来,有时是真需要瞧瞧牙,更多时候是借着由头,坐一坐爷爷坐过的旧椅子,摸一摸那些被爷爷手掌磨出包浆的工具,说些“你爷爷当年……”的旧话。他们夸我,“手艺真不赖,有老陈大夫的稳当劲儿”,“年纪轻轻,心细,不像镇东头那个二把刀”。我听着,笑着,小心应付着,尽量让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正常的子承父业。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拿起工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胸口那颗黑牙便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像一颗沉睡的、冰冷的心脏。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牙”。问得极其隐晦,旁敲侧击,像是在搜集什么古怪的民间传说。大多数老人茫然摇头,表示从未听说。只有一次,住在镇子最西头、年轻时据说走过不少码头的秦三爷,在我给他修一副旧假牙时,听我含糊提起,昏花的老眼从老花镜片上缘瞥了我一下,那眼神浑浊却尖锐。
“后生,”他含混地说,假牙在托盘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有些老话,传下来有传下来的道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碰的,远远绕开。太平日子,比啥都强。”
说完这句,他便紧紧闭上了嘴,任凭我再怎么把话题往别处引,也只是哼哼哈哈,不再接茬。那之后,我也不敢再轻易向人打听了。只是夜里,偶尔梦见爷爷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还有掌心那沉甸甸、冷冰冰的触感。
日子水一样流过,我以为那份隐秘的警告会随着时间慢慢褪色,最终变成一个家族职业里无伤大雅的、略带迷信色彩的古老训诫,直到那天傍晚。
镇长是被人搀着,几乎脚不沾地“冲”进我的诊所的。平日那个总是梳着油亮背头、穿着挺括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带着官腔的男人不见了,眼前这个,头发蓬乱,眼睛赤红布满血丝,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中山装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裤腿上沾满了泥点。
“陈大夫!小陈大夫!救命!救救我女儿!”
他扑过来,要不是我躲得快,几乎要抓住我的衣襟跪下来。他身后,两个强壮的镇民半拖半架着一个不断扭动、发出野兽般低沉呜咽的人影。那是镇长的独女,秀珠。我认得她,镇上少有的念过新式学堂的女学生,总是穿着素净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
可现在,风铃碎了。她被架着,头深深垂着,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唯一露出的眼睛,在发丝缝隙间,闪着一种完全不似人类的、癫狂的赤红。她的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颊,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皮肉里,渗出血丝,喉咙里持续发出“嗬……嗬……”的、困兽般的低吼,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绷紧、挣扎,两个成年男人几乎按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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