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魅蓝(1/2)

简介

阿婆临终前传我祖传染料秘方时,反复叮嘱其中那味“魅蓝”绝不可用。

我没忍住,用它染了件衣裳。

穿上后,镜中却映出陌生绝美容颜,耳边响起飘忽女声:“三百年了……终于等到替身……”

更诡异的是,我发现这衣裳,竟会自己改样式。

正文

我阿婆走的那天,是个阴得能拧出水来的黄昏。老屋窗纸破了几个洞,灌进来的风带着河岸特有的、湿漉漉的腥气,还有远处镇上豆腐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豆渣味。她躺在里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身上盖着半旧的靛蓝布被,脸颊凹进去,像两片风干的橘皮,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吓人,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那手枯瘦,冰凉,力气却大得离谱,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屋子里很暗,没点灯,只有天光从破窗洞和门缝里挤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摇晃的、支离破碎的影子。

“囡囡……”她的声音像是从一口干涸了很久的深井里掏出来的,嘶哑,断续,“灶间……水缸底下……第三块砖……”

我凑近些,鼻尖全是老人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混合了草药与时光腐朽的气息。

“砖是活的,能挪开……里面……有个油布包。”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大口,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那是……咱们家传了不知多少代的……染料方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们家祖上据说曾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染匠,专给达官贵人甚至宫里供过绸缎,后来不知怎的就没落了,只剩下阿婆手里偶尔露一手的绝活,染出的颜色,鲜活透亮,镇上的染坊根本没法比。可阿婆从不肯多说,更别提传给我方子。

“方子……给你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我惶惑的脸,“里头……有一味色……叫‘魅蓝’……”

“魅蓝?”我下意识重复。

“对!”她手指猛地又一紧,疼得我吸了口凉气,“记住!囡囡你千万记住!旁的颜色……随你琢磨……唯有这‘魅蓝’……那方子上虽写了……用料、配比、时辰……一样不差……但你绝不可用!一次也不许!想都别想!”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种深切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真切,瞬间盖过了屋里死亡临近的沉闷。

“为什么,阿婆?这颜色……有什么不对吗?”

阿婆却不答,只是更用力地摇头,稀疏的白发在枕上摩擦出簌簌的声响,眼神开始涣散,望向黑黢黢的房梁,仿佛那里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用了……就收不住了……要还的……都是要还的……三百年……血债……”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咕哝着,随着最后一口长气的吐出,彻底没了声息。攥着我手腕的手,倏地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染着蓝花的旧床单上。

我僵在床前,手腕上那圈冰冷的触感和隐隐的刺痛还在,屋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的心在胸腔里咚咚乱撞。阿婆的警告,混合着“三百年”、“血债”这些字眼,像几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楔进了我的脑子。

料理完阿婆的后事,我迟疑了好几天。老屋空了,那股萦绕不散的草药味似乎也淡了些,只剩下河风和潮气。我总是不自觉地走到灶间,盯着那个青黑色、边缘长着滑腻青苔的旧水缸。

终于在一个同样阴沉沉的下午,我挪开了水缸。底下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砖,我数到第三块,蹲下身,用手指抠进边缘的缝隙——砖果然是松动的。用力撬起,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凹洞,躺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摸上去又冷又硬。

回到我住的西厢房,关紧门,心跳得厉害。油布包层层揭开,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边角卷曲破损的线装册子,纸张脆黄,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一丝极其幽微的、难以形容的冷香。翻开,里面是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写就的染料配方,有些字迹已被水渍晕染模糊,还有许多看不懂的符号和简图。阿婆说的没错,里面详细记载了数十种颜色的调配方法,朱樱、鹅黄、柳绿、藕荷……用料稀奇古怪,有些是听过的矿物植物,有些则是闻所未闻,像什么“子夜瓦上霜”、“未啼雏雀舌尖血”。

我屏住呼吸,一页页翻找。终于,在接近末尾的泛黑纸页上,看到了那两个字——“魅蓝”。

它的配方果然详尽得诡异。主料是一种叫“深沼冥夜花”的东西,需在“朔月子时,瘴气初凝时”采摘,辅以“鲛人泪(赝品亦可,然效减)”、“百年榕树朝东第一枝树皮”、“被遗弃的订婚信物上铜锈”……林林总总十几样。炼制过程更是繁复苛刻,对水温、火候、搅拌次数与方向,甚至染匠的呼吸节奏都有要求。最后还缀着一行稍小的、笔迹不同的注释:“此色天成,妖异夺魄,覆水难收,慎之!戒之!”

指尖抚过那行小字,冰凉的触感。阿婆恐惧的眼神和临终含糊的警告再次浮现。我猛地合上册子,胸口发闷。

不能碰。我对自己说。

可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我。阿婆走了,这老屋,这门手艺,这谜一样的方子,现在都属于我了。“魅蓝”,到底是什么样的蓝?能让祖辈如此忌惮,却又将其配方如此完整、近乎神圣地传承下来?仅仅是危险吗?还是危险背后,藏着染匠家族无法抗拒的、关于极致的诱惑?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走火入魔的幽灵,在镇上和附近的山野间游荡。我对照着那本发黄的册子,寻找一切可能找到的替代材料。“深沼冥夜花”自然无处可寻,但我从古籍杂记中推断,它可能是一种喜阴惧光、生长在极阴湿处的蕈类或苔藓。我在西边荒废已久的乱葬岗边缘,背阴的山涧石缝里,找到了一种在月光下泛着暗蓝荧光的湿滑苔藓。鲛人泪是传说,我用了海边渔村老人给的、据说有灵性的珍珠贝分泌物。“百年榕树”镇口就有一棵,我偷偷剥了一小块朝东的树皮。至于“被遗弃的订婚信物”,我在旧货摊一堆破烂里,翻到一枚生满绿锈的铜戒指,背后刻着模糊的“永结”二字。

每收集一样东西,心里的忐忑就多一分,但那股想要“看看”的冲动,也更强一分。我对自己说,我只试试,严格按照方子来,一步都不错,染一小块布头,看看颜色就好。看看祖辈讳莫如深的“魅蓝”,究竟什么样。

我在老屋后院那间废弃的染房里开始了。染房久不用,满是灰尘和蜘蛛网,阿婆当年用过的巨大染缸静静蹲在角落,像一只沉默的怪兽。我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按照方子上的古法,用特制的陶罐、木柴火、无根水(雨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添加那些收集来的“材料”时,尤其是捣碎的暗蓝苔藓和那粘稠的珍珠分泌物,罐子里腾起的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让我几欲作呕。

熬制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我必须守着火,控制温度,在某些特定时辰加入某些材料,并按照一种古怪的韵律搅拌。期间,我几乎没合眼,耳边似乎总听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河面,又像是从染缸深处飘来。眼睛熬得通红,精神却异常亢奋。

第三天,子时。最后一步。我将一小块素白、未漂练过的生丝绸浸入那罐已然变得粘稠、在昏暗油灯下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近乎黑色的深蓝液体中。按照方子,需要默数三百息。

一、二、三……我的心跳声盖过了计数。染房里静得可怕,连屋外的虫鸣都消失了。油灯的火苗笔直向上,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

我猛地将丝绸拎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