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雪藏计划(2/2)

从个人发展到家国情怀,从现实困境到未来机遇,他说了很多,很精彩。

但凌默始终不为所动。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表情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陈先生说了十几分钟,见凌默依然没有表态,心里有些急了。

他的语气重了一些:

“凌默老师,你要想清楚。机会不是时时都有,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这话已经带着警告的意味了。

凌默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陈先生,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锐利:

“陈先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我做这些事,开宗立派,传播文明,甚至在美丽国争取文明星火奖是为了什么?”

陈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为了国家,为了文明传播,为了……”

“为了个人荣誉?为了名利地位?”凌默打断他,“还是为了……所谓的官方身份和合规手续?”

陈先生语塞。

凌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咱俩没有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都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我不是为了某个身份,不是为了某张批文。如果只是为了这些,我大可不必做这些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先生:

“道不同,不相为谋。陈先生,你也别跟我整什么家国大义了。

你自己摸着良心讲,今天你来找我谈这些,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陈先生脸色变了变。

他想说什么,但凌默已经不想听了。

“算了,我也不想多说。”凌默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如果你就是找我说这个,那我明确表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八个字。

铿锵有力。

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陈先生的身体微微一震。

两个助理也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默。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竟然……拒绝得这么彻底?!

陈先生看着凌默,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唏嘘。

其实他接到这个任务时,心里就很矛盾。他欣赏凌默的才华,喜欢凌默的诗词,敬佩凌默的风骨。他知道范老的手段,也知道这件事对凌默不公平。

但他没得选。

他以为凌默会妥协,毕竟,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但他没想到,凌默会选择“玉碎”。

如果凌默退缩了,软弱了,他反而会看轻凌默。

可现在……他看着凌默平静但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丝……惭愧。

良久,陈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举起来: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这是他的态度。

凌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先生将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茶杯,声音有些低沉:

“凌默老师……保重。”

凌默点点头:“告辞。”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开。

包厢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两个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

“领导,这……这可怎么办?”

“他拒绝了……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陈先生坐在那里,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苦笑着摇头:

“实话实说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凌默的态度……其实我早就料到了。”

“那范老那边……”

陈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看来……风云要起来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从茶楼出来,凌默没有回家。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四合院外,秦府。

秦老似乎料到他会来,院门虚掩着。

凌默推门进去,穿过影壁,看到秦玉烟正站在正房廊下等着。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看到凌默,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凌大哥……”她轻声开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默看着她担心的眼神,笑了:“这么看着我,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不认识啦?”

秦玉烟一愣,然后有些羞恼:“谁不认识你了!我是……”

“是看我哭没哭?”凌默挑眉。

秦玉烟:“……!”

这人!真是大心脏!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但她看着凌默平静带笑的脸,心里那点担心和沉重,莫名地散了一些。

“爷爷在书房等你。”她轻声说,“跟我来。”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书房。

秦老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但眼神并没有落在书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秦老。”凌默微微颔首。

秦老放下书,叹了口气:“来了?坐。”

秦玉烟给两人倒了茶,然后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秦老看了她一眼:“玉烟,你先去休息。”

“爷爷,我想听。”秦玉烟小声说,眼神恳切。

“胡闹。”秦老摇头,“这些事不是你该听的。乖,去睡觉。”

秦玉烟咬了咬嘴唇,看向凌默。

凌默对她笑了笑:“去休息吧。”

秦玉烟这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秦老和凌默两人。

秦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茶楼的事……我听说了。”

凌默点头。

“陈志远那个人……”秦老顿了顿,“还算有点底线。但他身不由己。”

凌默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凌默,”秦老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凌默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秦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默:“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凌默说,“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将从公众视野中消失。意味着我所有公开活动都会被叫停。意味着我会被雪藏。”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秦老转过身,看着凌默:“那你还要这么做?”

“要。”凌默的回答很简短,但很坚定。

秦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苦笑着摇头:“你呀……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凌默:“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我能帮你的,肯定不遗余力。”

这话说得郑重。

凌默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秦老。”

“别谢我。”秦老摆手,“我帮不了你太多。范志国这次……是有备而来。

他在上级面前立了军令状,说一定能安排好你。

而且文明星火奖这块蛋糕太大了,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他许下了重利,聚集了一帮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重要的是……十五天后,就是文明星火奖第一次全球筹备会。

到时候各国代表都会来华国。

这次会议至关重要,在美丽国峰会上,各国只是初步认同了这个构想,具体能不能落地,能不能运行,全看这次筹备会。”

“范志国必须在这次会议上拿出章程,还要有人能说服各国代表,继续推进这个项目。

他压力很大,所以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你就范,那最好,是个得力的棋子。如果你不配合……他就彻底雪藏你,推别人上去。”

秦老看着凌默:“他现在已经找好备选人了。华国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凌默点头:“我猜到了。”

“所以……”秦老欲言又止。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消失一段时间。”凌默接话,“正好,我也累了,想休息休息。”

秦老看着凌默平静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敬佩,也有无奈。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深夜。

当凌默从书房出来时,秦玉烟居然还等在廊下。

她靠在柱子上,有些困了,但听到开门声立刻清醒过来。

“凌大哥……”她快步走过来。

秦老也从书房出来,看着孙女,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快去睡觉。”

秦玉烟没理爷爷,只是看着凌默:“我送你。”

秦老无奈,转身回了书房。

两人并肩走出庭院。

夜色已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凌大哥……”秦玉烟小声问,“你和爷爷……聊了什么?”

凌默侧头看她:“你怎么不问秦老?”

“爷爷肯定不会给我说。”秦玉烟瘪嘴。

“我也是。”凌默笑了。

秦玉烟:“……”

她给了凌默一个白眼,那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少女的娇嗔,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走到院门口,秦玉烟忽然停下脚步。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要……要不要去我书房坐一会儿?”

说完,她脸瞬间红了。

这大晚上的……邀请一个男子去自己房间……

她在想什么?!

凌默也停下脚步,看着她通红的脸,笑了:

“好。”

秦玉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又折返,进了秦玉烟的书房。

这里凌默不陌生,上次来秦府时,就是在这里“指导”秦玉烟作画,还发生了那些羞人的事。

书房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字画,书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纸砚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她身上清冷的气息。

秦玉烟给凌默泡了茶,又拿来一些点心。

两人在窗边的茶桌旁坐下。

“凌大哥……”秦玉烟看着凌默,眼神里满是关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凌默喝了口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有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秦玉烟愣了一下:“好……好消息。”

“好消息是,从现在开始,我估计要休息一段时间了。”凌默说,“不用到处跑,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以安静地看看书,写写字。”

秦玉烟:“……”

这算好消息吗?

“那……坏消息呢?”她小声问。

凌默看着她,一字一句:“坏消息就是……也许会一直休息。”

秦玉烟冰雪聪明,瞬间懂了。

她的脸色白了白:“这么严重吗?爷爷他……不是也在帮你吗?”

“有些时候,很多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凌默说得很平静。

秦玉烟似懂非懂。

她咬了咬嘴唇:“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啊。”凌默笑了,“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乖乖地去做那个特别顾问。不仅名头响亮,而且一切水到渠成,演唱会可以继续,开宗立派可以推进,所有活动都能恢复正常。”

秦玉烟:“……”

她沉默了。

凌默看着她:“你可以说我贪心。但……我只是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也给你爷爷惹麻烦了。”

秦玉烟连忙摇头:“不是的!爷爷他……他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她说得急切,脸又红了。

凌默看着她通红的侧脸,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散落,衬得她清冷的容颜多了几分柔软。

很美。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凌默起身:“我该走了。”

秦玉烟也跟着站起来,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凌大哥……你……你保重。”

“嗯。”凌默点头,“你也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

然后推门离开。

秦玉烟站在书房里,看着凌默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同一时间,范府书房。

范志国,也就是范老,正坐在书案后,听着陈志远的汇报。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喃喃重复这八个字,然后冷笑,“好一个凌默。”

陈志远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没敢说话。

“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范志国的声音很冷,“从明天开始,全面封杀。

不是抹黑,抹黑对国家对谁都没好处。是雪藏。”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第一,所有媒体、平台,全面下架凌默的相关内容。不是删除,是限流,是降低热度。让他的名字慢慢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第二,所有官方活动、节目、演出,禁止邀请凌默。已经邀请的,全部取消。”

“第三,开宗立派的事,彻底驳回。理由就是资质不全。”

“第四,港岛演唱会,永久叫停。就说审查未通过。”

“第五……”范志国看着陈志远,“文明星火奖的筹备会,十五天后召开。人选……换掉凌默,用我们准备好的人。”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范老,凌默在美丽国峰会上和各国代表都有接触,他提出的构想,各国代表都很认可。如果换人……恐怕……”

“怕什么?”范志国打断他,“华国这么大,人才济济。

我们已经准备了三个备选方案,每个人都有完整的履历、过硬的能力、合规的手续。凌默能做的,他们也能做。而且……更听话。”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深沉:

“十五天的筹备会,是关键时刻。只要这次会议开好了,把章程定下来,把各国代表稳住了,文明星火奖就正式落地了。到时候……谁还记得凌默?”

陈志远心里一凛,但只能点头:“是。”

“去做吧。”范志国挥手,“记住,要彻底。不能让他有任何露头的机会。”

“是。”

陈志远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范志国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神复杂。

其实……他欣赏凌默的才华。

但才华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权用。

在这个体系里,有时候……听话比才华更重要。

“可惜了。”他轻声说,然后转身,不再看窗外。

雪藏计划,在这个夜晚,正式展开。

第二天。

凌默白天见了顾清辞。

在京都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顾清辞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哭过。她看着凌默,欲言又止。

“凌默……”她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默笑了:“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喝茶。”

顾清辞摇头:“怎么会这样……你为峰会做了那么多……”

“都过去了。”凌默很平静。

“可是……”

“清辞。”凌默打断她,“你还有你的工作要做。开宗立派的筹备虽然暂停了,但基础工作不能停。你帮我继续整理资料,完善体系。等我回来。”

顾清辞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接着,凌默又见了夏瑾瑜。

夏瑾瑜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凌默老师……”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对不起……我……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凌默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姑娘,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夏瑾瑜擦着眼泪,“我就是难受……”

“难受什么?”凌默笑了,“我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多好。”

夏瑾瑜看着他平静的笑容,心里更难受了。

但她知道,凌默不需要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凌默老师,不管你去哪里,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她说得很认真。

凌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点头:“好。”

下午,凌默去见了许教授。

许教授在书房里等他,一见面就长长地叹气。

“凌默……怪我。”许教授声音沉重,“如果当初不找你参加文明峰会,也许就不会……”

“许教授。”凌默打断他,“您别这么说。参加峰会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您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凌默说,“而且……谁说这是坏事?”

许教授愣住了。

凌默笑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好,我可以安静地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许教授看着凌默,良久,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你有这份心境,我就放心了!”

傍晚。

凌默回到公寓,简单地收拾了行李。

他站在客厅里,环顾这个住了不算太久的地方。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雪已经停了,但寒冷依旧。

凌默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他踏上了返乡之路。

江城。

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

也是……新征程开始的地方。

车子驶出京都,驶上高速。

凌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平静。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一段漫长的“休息”。

但他也知道,

有些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有些蛰伏,是为了更猛烈地绽放。

风暴已经来临。

而他,将在风暴的中心,

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