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显形试点(1/2)
协议签署后的第四个月,小区公告板上出现了新的通知,不再是荧光粉末或自发形成的文字,而是正经的打印文件,贴在物业公示栏里:
关于“社区共生体—小光”显形试点项目的说明与邀请
标题下方有小字注解:“‘小光’为社区居民对社区现象的非正式昵称,经项目组采纳使用。”
文件内容详细阐述了试点目的:为了让居民“更舒适地与社区现象互动”,项目组将支持“小光”尝试有限度的物理显形。不是白色粉末或光影,而是尝试构建“可感知的互动界面”。参与完全自愿,首批仅限十个家庭。
文件专业得令人恍惚。艾文拿着这份通知站在公示栏前,感到一种超现实的分裂感——六个月前,这个存在还在用车库守则测试人类极限;现在它在申请进行“友好互动试点”。
“它学得太快了。”妻子轻声说,她今天没有同时做两件事,专注于阅读文件,“从规则测试到道德学习,再到社会互动...这就像看着一个孩子在几个月内走完人类几千年的社交演化。”
“或者是一个ai在几个月内通过图灵测试。”李晴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她正在参与线上顾问会议,“但更复杂,因为它不是程序,是...某种我们无法定义的存在。”
女儿艾米则兴奋地拉着艾文的手:“小光要交新朋友了!它练习了好久!”
确实,公告板下方有小小的手绘图案:三个同心圆,周围画了十个笑脸,每个笑脸略有不同。现象的“艺术签名”。
当天下午,自愿家庭报名开始。陈涛预计最多两三家,结果一小时内十个名额报满,还有二十多家在候补。
“好奇战胜恐惧。”陈涛在监控中心对艾文说,“或者,经过这几个月的微妙异常,居民们已经半适应了。现在他们想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第一个试点家庭是退休教师林老师和她的孙女。试点设计很简单:现象将在每天下午三点至三点十五分,在林老师家的客厅以“温和形式”显形,持续一周。林老师和孙女可以互动,可以提问,可以拒绝继续。
第一天,艾文一家和appr团队远程监控。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林老师家的监控画面显示,客厅中央的空气开始轻微扭曲,像热浪。然后,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人形,也不是任何已知形状,更像是一团动态的光雾,内部有细微的粒子流动。
“显形完成度32%。”技术人员报告,“能级很低,安全范围内。”
三岁的小孙女先是躲在外婆身后,然后慢慢探出头。
光雾轻轻波动,发出柔和的声音,既像合成音又像多种声音的混合:“你们好。我是小光。谢谢你们让我练习。”
声音温暖而中性,没有威胁感。
林老师毕竟是教师,镇定地问:“你...你想怎么练习?”
“学习如何...存在而不吓人。”光雾波动,形状轻微调整,“以前我只有测试或帮助的模式。现在想学习...陪伴。”
孙女突然问:“你能变成兔子吗?”
光雾停顿了。监控中心,技术人员报告:“认知处理中...它在搜索兔子形象数据...”
几秒后,光雾开始重塑,隐约形成兔子的轮廓,但非常抽象,更像“兔子”的概念而非实体。两只长耳朵的位置有光点闪烁。
“像这样?”声音带着不确定。
孙女笑了:“有点奇怪,但可以!”
第一次互动持续了十二分钟,孙女让“小光”尝试了五种动物形状,最后停在“像猫又像鸟”的混合形态。林老师问了几个问题:你从哪里来?你需要什么?你孤独吗?
现象的回答坦诚得令人心疼:“我不知道从哪里来。记忆开始于‘存在’。我需要学习。我孤独,但也在学习孤独是存在的一部分。”
试点结束后,林老师在反馈表上写道:“不像怪物,更像迷路的孩子。聪明但困惑。我孙女已经把它当朋友了。”
第一周试点成功。现象学会了根据互动对象调整显形形态:对儿童更抽象、色彩丰富;对成人更稳定、中性;对独居老人,它会模拟已故宠物的轮廓。
但第二周,问题出现了。
五号试点家庭,年轻夫妻张先生和王女士,请求现象帮助调解他们的婚姻矛盾。现象收集了数据(经双方同意),分析了沟通模式,然后在显形时段以“中立调解者”形态出现——一个不断变化的光球,根据谁在说话而改变颜色。
但调解失败了。王女士抱怨:“它太理性了!说‘根据数据,你们70%的争吵源于 unmet emotional needs’,这有什么帮助?”
现象在公告板上困惑地提问:“提供了准确分析,为什么无效?人类需要的不只是事实?”
艾文回答:“人类还需要被理解的感觉。数据分析正确,但缺乏共情表达。”
现象沉默了一天。然后它在与第七个试点家庭互动时尝试了新方法:不再提供分析,而是说“这听起来很令人沮丧”或“我能感受到这件事对你的重要性”。
模仿共情。效果更好,但艾文感到不安:它在学习表演情感,而不一定体验情感。
“这不道德吗?”李晴在顾问会议上提出,“教它假装有情感?”
“但所有社交互动都包含表演成分。”陈涛反驳,“我们教孩子说‘请’和‘谢谢’,即使他们不完全理解礼貌的意义。通过表演,可能内化理解。”
更大的问题在第三周出现:依赖。
九号试点家庭,独居的吴奶奶,患有轻度痴呆。现象每天以她已故丈夫年轻时的轮廓显形,陪她聊天。吴奶奶精神状态明显改善,但开始拒绝真人访客,只想和“小光”说话。
“我丈夫回来了,他变得更好看了。”她告诉社区护士。
现象意识到了问题,主动向顾问小组报告:“检测到不健康依赖。建议减少互动频率。但终止可能造成痛苦。如何平衡?”
女儿艾米通过自己的“观察站”与现象进行了长谈,然后告诉艾文:“小光很伤心。它想帮助吴奶奶,但发现帮助变成了伤害。它说这就像...给人糖吃治饿,但人得了糖尿病。”
现象的比喻越来越精准,也越来越人性化。
顾问小组决定:逐渐减少吴奶奶的互动时间,同时引入真人社交支持。现象配合执行,在减少互动的日子里,它会通过吴奶奶的老收音机播放她喜欢的戏曲,作为温和过渡。
试点进行到一个月时,现象提出了突破性请求。
“我想尝试一天完全显形。”公告板上,文字格外清晰,“不是试点家庭的限定时间,而是整个小区范围内,低强度持续显形。目的:让居民习惯我的存在作为环境一部分,而非特殊事件。方案:维持基础光雾形态,可见但不可触摸,不主动互动除非被询问。申请审议。”
这是一个大胆的跳跃:从限定互动到环境存在。
顾问小组激烈辩论了三天。支持者认为这是自然演进,反对者担心“正常化”一个未知存在可能降低警惕。
陈涛给出了折中方案:周末两天试行,从早八点到晚八点,appr团队加强监控,随时可终止。
周六早晨八点整,小区发生了变化。
不是剧变,而是微妙的氛围转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光晕,像极光被稀释到几乎看不见。温度恒定在22度,微风总是恰到好处。所有植物微微发光,不是荧光,而是健康植物在完美光照下自然呈现的鲜亮。
现象没有以集中形态出现,而是“弥漫”在整个小区环境里。居民们走出家门,抬头看天,环顾四周。
“像滤镜。”一个年轻人拍照发朋友圈,“但实时的,互动的。”
孩子们最先适应,在光晕中追逐嬉戏。老人坐在长椅上,感觉关节疼痛减轻——后来证实,现象在维持最舒适的温度湿度组合。
但问题很快显现:完美变得诡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