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标记与回响(2/2)

就在他专注于取样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极深的地底或墙壁内部传来的声音,触动了他的耳膜。

不是水声,不是低语。

是一种……蠕动的声音?非常缓慢,非常粘滞,像是很多细小的、湿滑的东西在黑暗中一起爬行、摩擦。

声音不是来自热水房内,而是来自……热水房墙壁的后面?或者是地下水管?声音太模糊,难以定位,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似乎在缓缓移动。

艾文的后颈汗毛倒竖。他立刻停下动作,关掉手电,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蠕动声持续着,时断时续,仿佛在探测,在寻找。它没有靠近热水房,也没有远离,就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窸窣作响。

几分钟后,声音渐渐低微,消失了。

艾文又在黑暗中等待了更长的时间,直到确认再无任何异响,才重新打开最弱的光,迅速起身。他不敢再停留,轻手轻脚退出热水房,带上门。

返回四楼的过程同样惊心动魄。每一片阴影都仿佛潜伏着未知,每一次拐角都像是命运的转角。直到他闪身进入407,反手轻轻锁上门(白天才锁,夜晚只是带上),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时,才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检查了胶带——当然,他离开时已经破坏,现在重新粘上也无意义了。他迅速检查了房间,一切如常。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苍白轮廓。

他将取自热水房的样本密封好,和之前的样本放在一起。然后,他坐到桌前,在微弱的led灯光下,记录今夜的行动:

“第八夜:凌晨两点,冒险进入一楼热水房,取得墙角大型污渍样本。取样过程中,听到墙壁或地下传来‘蠕动声’,持续数分钟后消失。安全返回。样本颜色极深,质地硬脆,气味浓烈。”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背包。那个装着黑色发圈的密封袋还在。

他没有按照规则在天亮前丢弃它。现在,他也不想丢了。这发圈是一个线索,一个“标记”,也许还是一个诱饵。留下它,危险;丢掉它,未知,而且可能错过关键信息。

他决定暂时留下它,但要做一次隔离。他找出一个不用的铁皮饼干盒,将发圈的密封袋放入其中,盖紧盖子。然后,他将饼干盒放进衣柜——那个同样有着污渍的衣柜里。既然衣柜本身可能异常,那就让异常和异常待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隐隐泛白。他毫无睡意,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与疲惫交织的状态。

清晨六点半,他再次检查了衣柜。饼干盒还在原位,没有移动。打开盒子,密封袋也完好。

上午,他带着热水房取回的深色碎屑样本,再次去找化学系的学长。这次他的理由更牵强,说是怀疑宿舍楼地下有污染物渗漏。

学长在通风橱里检测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这个……有机成分更复杂,氧化程度很高。铁离子反应非常明显,还有……一些蛋白质变性的迹象。”他看向艾文,“这真的像是……年代非常久远的血污,混合了水管铁锈和其他微生物分解产物。你确定你们宿舍楼下面没问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艾文的心沉了下去。热水房那片最大的污渍,很可能是……血的痕迹。大量的血。

他谢过学长,带着更沉重的心情离开。血迹,发圈,衣柜,镜子,低语,拖行声……还有那些试图约束它们、却残缺不全的规则。

3号楼,不仅仅是有怪谈。它的墙壁里,可能真的埋葬着某些被遗忘的、血淋淋的东西。而“它”,或许就是那些东西的回响,是这片土地滋生的无形恐惧本身。

回到宿舍楼前,他看向那个绿色的垃圾桶。清洁工刚刚清空它,推着车离开。垃圾桶空空荡荡,后面的墙角污渍依旧。

一个穿着白色校服、抱着书本的女生低着头,匆匆从楼里走出来,经过垃圾桶时,她似乎无意中瞥了一眼垃圾桶后方,然后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神色——像是困惑,又像是瞬间的恍惚——接着,她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艾文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女生穿的是白色校服。规则第五条:穿白色校服且无面部轮廓的人,绝对不开门。

那个女生有清晰的面容。但她刚才的反应……

他抬头看向3号楼。在阳光下,它只是一栋陈旧但安静的宿舍楼。但他知道,在它的内部,在白天的表象之下,那些规则、污渍和回响,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在等待夜晚,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像他、像周明这样的住客,一步步踏入更深的迷雾。

而周明塞进门缝的警告纸条,此刻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求救。

“晚上小心点。别信听到的。”

艾文捏紧了口袋里的钥匙。小心?他已经在漩涡中心。而“听到的”,无论是低语、哼唱,还是那粘稠的蠕动声,他都已经无法不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