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尘埃暂定(2/2)

“我们也会有这一天的。”基丰握住她的手,“不过肯定没我哥这么正式。我想办个小型婚礼,就请亲近的家人朋友,在海边或者山里,简单温馨的那种。”

金珠脸红了:“谁说要嫁给你了。”

“早晚的事。”基丰得意地说道,“我阿爸欧妈已经松口了,哈莫尼也说你好。现在就差你点头了。”

金珠看着远处正在和宾客寒暄的银珠,轻声说道:“我想等一等。”

“等什么?”

“等我…真的准备好。”金珠转头看向基丰,眼神认真,“等我学会做一桌完整的菜,等我能够独立处理工作上的事,等我…真正成为一个能够和你并肩的人。到那时候,我们再结婚。”

基丰愣住了,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也有骄傲:“金珠小姐,你真的变了。”

“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基丰把她搂进怀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但如果你想要变得更好,我会陪你,等你。”

宴会厅里,气氛热烈。银珠换上了一身红色的改良韩服,基正则穿着深蓝色西装,两人正在逐桌敬酒。

来到主桌时,银珠端着酒杯,先走到郑汉采面前。

“阿爸,”她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谢谢您生我养我,谢谢您在我最难的时候支持我。以后我不在家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烟,按时吃饭。”

郑汉采的眼泪又涌上来,他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银珠啊…阿爸…阿爸为你骄傲。真的…我女儿是最棒的。”

父女俩碰杯,一饮而尽。

接着,银珠走到朴贞子面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欧妈,”银珠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谢谢您来参加我的婚礼。”

朴贞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嫁衣的女儿。她想起银珠出生的那天,想起她小时候乖巧的样子,想起她初中时开始倔强的眼神,想起她考上医学院时的坚定,想起那次家庭会议上的决绝…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此刻——银珠站在她面前,美丽,自信,光彩照人,却离她那么远。

“银珠啊…”朴贞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嫁过去了…要好好过日子。做个好妻子,好儿媳。”

很平常的嘱咐,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我会的,欧妈。”银珠点头,举起酒杯。

朴贞子端起酒杯,和银珠轻轻碰了一下。杯子相触的清脆声响,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几乎听不见,但两人都感觉到了。

那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断裂,也仿佛某种连接。

接着,银珠和基正走到朴家父母面前。

“阿爸,欧妈,”银珠深深鞠躬,“以后请多关照。”

朴母连忙扶起她,眼睛也红了:“好孩子,快起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朴父微笑着点头:“银珠啊,欢迎成为我们家的儿媳。基正要是敢欺负你,告诉阿爸,阿爸教训他。”

基正在一旁苦笑:“阿爸,我哪敢。”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起来。

敬酒结束后,银珠有些累了,基正扶着她到休息室稍作休息。

门一关上,银珠就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坏了吧?”基正心疼地替她整理头发。

“有点。”银珠闭上眼睛,“但更多的是…释然。基正君,我们真的结婚了。”

“嗯,我们结婚了。”基正握住她的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朴银珠了。”

“我还是郑银珠。”银珠睁开眼,狡黠地笑,“郑银珠医生,朴基正检察官的妻子。”

基正也笑了:“好,都依你。”

两人相拥,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金珠和基丰。

“银珠在里面休息吗?”金珠的声音。

“应该是,我去看看。”基丰说。

敲门声响起,基正去开门。

“哥,银珠嫂子还好吗?”基丰探头进来。

“还好,就是有点累。”基正让开身,“进来吧。”

金珠走进来,看到银珠靠在沙发上,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倒。”

“不用了,欧尼。”银珠坐直身体,“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金珠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说,“银珠,今天…很完美。真的。”

银珠看着她,笑了:“谢谢欧尼。”

“那个…”金珠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之前说的,关于嫁妆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该…”

“都过去了。”银珠打断她,“欧尼,今天我们不说这些。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金珠点点头,沉默片刻,又说道:“我和基丰君…我们打算慢慢来。我想先把自己变得更好,再考虑结婚的事。”

银珠有些惊讶,然后欣慰地笑了:“这样很好,欧尼。按自己的节奏来。”

“嗯。”金珠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之前少见的清明,“我会努力的。银珠,你也要幸福。”

“我们都会幸福的。”银珠说道。

基丰在一旁看着,突然感慨:“哥,你看,我们两兄弟,娶了她们两姐妹,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基正拍拍东森的肩膀:“是缘分,也是考验。以后的路还长,要好好走。”

“那当然!”基丰挺起胸膛,“我一定会对金珠小姐好的,就像哥对银珠嫂子一样好。”

银珠和金珠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婚礼结束后,银珠和基正回到了他们的新家——一套位于江南区的公寓,是基正用积蓄买下的婚房。

房子不大,但温馨舒适。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夜景,卧室的床头挂着两人的婚纱照,书房里并排放着法律和医学书籍。

银珠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了?”基正从背后抱住她。

“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银珠靠在他怀里,“我真的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

“这不是梦。”基正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这是真的。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布置,可以邀请朋友来玩,可以在沙发上躺着看书,可以…”

“可以做手术到半夜回家。”银珠接话道。

基正笑了:“对,可以。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银珠转过身,看着基正的眼睛:“基正君,谢谢你。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理解我,谢谢你…爱我。”

“我也要谢谢你。”基正捧起她的脸,“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成为我的妻子。”

两人相拥,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仿佛在为这对新人祝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郑家的气氛有些微妙。

郑汉采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银珠的照片——那是她医学院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

朴贞子从卧室出来,看到他还在客厅,皱了皱眉:“还不睡?”

“睡不着。”郑汉采轻声说道,“女儿出嫁了,心里空落落的。”

朴贞子在他对面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银珠今天…很漂亮。”

郑汉采惊讶地看向妻子。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面评价银珠。

“她一直很漂亮。”郑汉采说道,“只是我们以前没好好看。”

朴贞子没有反驳,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半晌,低声说道:“汉采啊…我是不是…做错了?”

郑汉采更加惊讶了。结婚这么多年,他很少听到妻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是抱怨,不是指责,而是真正的疑问。

“你是说对银珠?”他小心地问道。

朴贞子点头,眼睛看着地面:“我今天看着她,看着她那么自信,那么从容地站在那里…我突然想,如果当初我对她好一点,她现在会不会…会不会还愿意跟我亲近?”

郑汉采叹了口气,坐到妻子身边:“贞子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重要的是以后。银珠是我们的女儿,血缘断不了。只要我们改变,她会看到的。”

“她还愿意给我机会吗?”朴贞子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那天家庭会议,我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银珠不是记仇的孩子。”郑汉采握住妻子的手,“她只是需要尊重,需要界限。你看,今天她不是还叫你欧妈,还跟你敬酒了吗?”

朴贞子想起那个碰杯的瞬间,想起银珠平静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

“以后,”她擦了擦眼睛,“以后我会改的。对金珠,对银珠,我都会改。”

“我们一起改。”郑汉采拍拍她的手,“我们还是一家人,还能重新开始。”

楼上,金珠的房间里,她正和基丰通电话。

“到家了吗?”基丰问道。

“嗯,刚到不久。”金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今天真的好累,但又好开心。”

“我也是。”基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哥今天笑得像个傻瓜,我从来没见他这么高兴过。”

“银珠也很高兴。”金珠说道,“基丰君,我今天看到银珠和朴检察官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真正的幸福,大概就是那样吧。两个人彼此尊重,彼此支持,彼此成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基丰说道:“金珠小姐,我们也会的。也许不会像他们那么完美,但我们会找到属于我们的方式。”

“嗯。”金珠闭上眼睛,“我相信。”

“那…”基丰犹豫了一下,“下周,我们去看电影吧?就我们两个。”

金珠笑了:“好啊。”

挂断电话后,金珠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那是银珠送她的,关于女性独立的散文集。书签夹在某一页,上面有一段话被她用笔画了出来:

“真正的成长,不是变得完美无缺,而是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并有勇气去改变;不是成为别人的期待,而是找到自己的节奏,并坚定地走下去。”

金珠轻轻抚摸着这段话,想起今天银珠穿着婚纱的样子,想起基丰握着她手时的温度,想起欧妈眼中一闪而过的悔意,想起阿爸含泪的笑容…

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家,经历了裂痕、争吵、对峙、摊牌,终于在暴风雨后,找到了一种脆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平衡。

不是完美的和解,不是亲密的拥抱,而是一种基于尊重界限的和平。

这就够了。

金珠想,这就足够作为新的开始。

窗外,首尔的夜空繁星点点。这座城市见证过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而今晚,又多了一个关于成长、关于和解、关于新生的故事。

银珠的故事还在继续,金珠的故事刚刚翻开新的一页,明元和胜美的故事即将开始,郑家和朴家的故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千万家庭的一个缩影。

没有完美的家庭,只有不断调整、不断成长的关系。

而这就是生活本身——充满裂痕,却也因此而真实。

清晨的阳光再次洒进房间时,银珠在基正的怀抱中醒来。她睁开眼,看到丈夫熟睡的侧脸,看到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边。城市正在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为郑银珠医生,作为朴基正的妻子,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泛起微笑。

无论前方有什么挑战,她都准备好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基正,有事业,有重新定义的家庭关系,有自己一手创造的未来。

这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后的新生。

婚礼后的第一个周一,银珠穿上白大褂,胸前的名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她走进首尔大学医院外科病房,护士们纷纷打招呼:“郑医生,新婚快乐!”

“谢谢。”银珠微笑回应,脚步不停。

查房、会诊、手术排期、病例讨论…一天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手术室里,无影灯下,银珠的手稳如磐石,眼神专注如鹰。

中午休息时,她收到基正的短信:“午餐吃了什么?别又忙忘了。”

银珠笑着回复:“吃了,三明治。你呢?”

“法院食堂,不太好,想念你的手艺了。”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

“周末做给你吃。”银珠回复,然后收起手机,走向下一个病房。

走廊的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