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庄子的“逍遥”与束缚(2/2)
“可不是嘛。”迪卡拉底把荷叶茶倒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围着水迹转圈圈,“你看这蚂蚁,找着吃的就搬,遇着水就绕,从不想‘我咋这么小’‘我咋这么累’。人就爱瞎琢磨,总想着‘我得比别人强’‘我得有面子’,这些念头就是捆人的绳子。”他捡起根掉在地上的头发,“就像这根线,单独一根啥也捆不住,可拧成绳,就能把人勒得喘不过气。”
马克掏出手机,翻到他爸的照片,穿着工装蹲在工地墙角啃馒头,脸上全是汗,可嘴角咧着笑。“我爸总说‘挣多少花多少,晚上能睡踏实觉比啥都强’。”他摩挲着屏幕,“他算不算挣得不多,可活得逍遥?”
“算顶逍遥的。”迪卡拉底看着窗外的老槐树,风吹得枝叶乱晃,可树身子稳如泰山,“你爸没被‘非得赚大钱’这根绳捆住。庄子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不是说啥也不干,是说别为了自己那点小名小利较劲。就像这树,从不想‘我得长多高才够威风’,该扎根扎根,该落叶落叶,反倒活成了风景。”
苏拉忽然想起自己画画的事,以前总怕画得不好被老师说,笔握得死死的,画出来的东西硬邦邦的。有次她赌气往纸上泼了团墨,反倒顺着墨渍画出只展翅的鹰,老师说那是她画得最好的一幅。“我那会儿算不算没被‘必须画好’捆住?”她眼睛里闪着光,“啥也不管了,反倒画出意思了。”
风扇还在吱呀呀转,把桌上的纸片吹得打旋。马克把插画往苏拉那边推了推:“我算看明白了,逍遥不是想干啥就干啥,是不想干啥就能不干啥——不想纠结就不纠结,不想较劲就不较劲。”他顿了顿,突然笑出声,“就像我妈总逼我学钢琴,我实在不想学,跟她吵了一架,现在改学篮球了,这算不算我的逍遥?”
迪卡拉底把粗瓷碗收起来,碗底还留着点绿汁。“算。知道自己被啥捆着,还能挣开点缝透气,这就离逍遥不远了。”他看着两个学生眼里的亮,忽然觉得庄子说的“逍遥”,其实就藏在崴脚时琢磨出的传球手势里,藏在泼墨画出的鹰翅膀上,藏在敢对不想做的事说“不”的勇气里。
插画上的蝴蝶还停在庄周鼻尖,风吹过,像要从纸上飞出来。阳光透过风扇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倒真像个说不清是梦还是醒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