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毕达哥拉斯的“数”与和谐(2/2)

迪卡拉底接过断齿的齿轮,掂量了掂量:“毕达哥拉斯的学生里,有个叫希帕索斯的,发现正方形的边和对角线,没法用整数比出来,就是说,你量了边是一尺,对角线的数算不清,是个没头没尾的数。这可把他们吓坏了,觉得这数破坏了和谐,据说把希帕索斯扔海里了。”

苏拉猛地停住拨弦的手:“就因为数算不清,就要人命?这数也太吓人了。”

“不是数吓人,是有人觉得数必须是完美的,”迪卡拉底把齿轮放回箱子,“就像有人觉得馒头必须圆滚滚,差一点都不行,可真饿了,扁的也能吃,说不定还更入味。希帕索斯找到的那个数,其实没破坏和谐,只是告诉人,和谐里头,也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夕阳从阁楼天窗斜照进来,落在琴弦上,光带里飘着细小的尘埃,上下翻飞,倒像在按什么节奏舞动。马克数着尘埃里的光斑:“你说这光里的尘埃,它们飘的道儿,也有数管着吗?”

苏拉轻轻拨了下那根不粗不细的弦,音儿在阁楼里打了个转,撞到齿轮堆上,弹回来,听着竟比刚才更清透。“或许数不是框框,是路牌,”她忽然说,“它告诉你往哪走能到,却不拦着你偶尔绕个弯,说不定绕弯时,能看见更美的景呢。”

迪卡拉底合上木箱,锁扣“咔嗒”一声。窗外的麻雀落在对面屋顶,几只站在瓦片的黄金分割线上,几只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边,叽叽喳喳的,倒也热闹。

下楼时,马克还在念叨:“那希帕索斯也够冤的,要是他活到现在,看见计算器上的小数点后面一串数,会不会笑出声?”

苏拉没接话,手心里还留着琴弦的温度,像握着个没说透的数,暖烘烘的。走到巷口,卖糖画的老爷子正在画龙,糖勺在青石板上游走,弯出的弧度刚刚好,甜香里,仿佛也藏着什么数的味道。

她忽然回头问:“要是这世界的理儿都藏在数里,那咱心里的高兴和难过,也能数得清吗?”

风卷着糖香飘过,没人回答。只有老钟表店的钟,“当”地敲了一下,像个清清楚楚的数,落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