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赫拉克利特的“变”与逻各斯(2/2)

日头爬到头顶,河水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迪卡拉底站起身,裤脚沾着泥。“有人说赫拉克利特太悲观,觉得啥都留不住。可他其实在说,变不是瞎变,里头有谱。就像你俩,刚才马克在摸鱼,苏拉在看叶子,现在都在看河,变来变去,可总在琢磨事儿,这就是你的‘逻各斯’。”

马克忽然想起村西头的碾子,石滚子转了几十年,把麦粒碾成面,把豆荚碾成渣,看着总在动,可从来没离开过碾盘。“那碾子算不算?看着老在转,其实就为了把硬的磨软了,把整的磨碎了。”

苏拉把荷叶顶在头上,影子落在地上,跟着她动。“就像影子,人动它也动,人停它也停,看着没个准儿,可总跟着人走。变的是形,不变的是跟人走的劲儿。”

河水流过坝口,发出哗哗的响,像是在应和。迪卡拉底往回走,脚印踩在湿泥里,深一个浅一个,没走几步,就被新的水漫过,冲得模糊。

快到村口时,马克忽然问:“要是啥都在变,那咱记住的事儿,是不是也在变?去年觉得甜的,今年说不定就觉得苦了。”

苏拉没立刻答,伸手接了片从树上掉下来的新叶,叶尖还带着点嫩红。“可不管变甜变苦,那事儿总归是发生过的,就像这叶子,就算黄了落了,它也曾绿过。变的是滋味,不变的是它真真切切来过。”

风又起了,吹得槐树叶沙沙响,像有谁在念叨着什么。远处的河水还在流,看得见的波纹在变,看不见的流向却没变,一路往前,带着该带的,丢下该丢的。

迪卡拉底回头望了眼河埠头,阳光洒在水面上,亮得像撒了把碎金子。“你们说,那河水自己知道,它这会儿的样子,下一刻就没了吗?”

话落时,恰好有片更大的荷叶飘过坝口,打着旋儿,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