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巴门尼德的“存在”与静止(2/2)

“不是眼睛花,是他觉得‘动’这回事,根本说不通,”迪卡拉底指着井台,“你从这儿走到井边,得先走到一半的地方,走到一半之前,又得走到一半的一半,这么分下去,永远走不完,可你明明一步就跨到了。”

苏拉忽然往井边跑了两步,站定了笑:“我这不就走到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磨坊主扛着麻袋出来,听见这话笑了:“读书人就爱琢磨这些。咱种麦子,春种秋收,看着在变,可麦粒种下去,长出来的还是麦子,不会变成豆子。变的是苗,是穗,不变的是麦子的根性。”

日头偏西,磨盘转得慢了些,面粉在箩筐里堆成小小的山。马克帮着把面粉装袋,指尖沾着白,像落了层霜。“我爷说,人活一辈子,就像这磨盘,看着转了无数圈,其实就为了把日子磨细了,磨匀了。转是变,磨是不变。”

苏拉摸着老箩筐的竹篾,最底下那个的篾条上,还留着淡淡的刻痕,是王大爷年轻时做的记号。“这记号刻了二十年,竹篾换了,可记号的样子记在心里,编新筐时还照着刻。记号是变的,记着记号的心,是不变的。”

往回走时,路过村头的老槐树,树皮上有个小孩用石头刻的歪歪扭扭的“山”字,刻痕早被风雨磨平了,可马克说他小时候也在这儿刻过同样的字。“字没了,可咱记得曾在这儿刻过,这算不算一种‘存在’?”

迪卡拉底没答,只是拍了拍树干,树身稳稳地立在那儿,影子在地上铺得老长,一动不动,仿佛从生根那天起,就没打算挪地方。

快到村口时,苏拉忽然停下脚,看一群蚂蚁搬着块饼干渣,队伍歪歪扭扭,却一直往前挪。“你说蚂蚁知道自己在动吗?还是觉得自己一直停在同一个地方,只是饼干渣在慢慢靠近窝?”

风从槐树叶里钻过,沙沙的响,像谁在低声琢磨,却没说出答案。远处的磨坊里,石磨还在转,笃笃的添麦粒声,一声声敲在安静的午后,像在数着“变”与“不变”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