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克尔凯郭尔的“恐惧与战栗”与信仰(1/2)
展厅角落的投影仪正放着老电影,黑白画面里,亚伯拉罕举着刀,刀尖对着捆在石头上的少年以撒。镜头拉近,老人的手在抖,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听见喘息——胶片似乎吞掉了所有声音。
“这老头疯了?”马克把背包往地上一摔,拉链撞在瓷砖上叮当作响。他盯着屏幕里亚伯拉罕紧绷的侧脸,“上帝让杀儿子就杀?换我爹,别说让他动我一根手指头,打雷时都得把我往屋里拽。”
苏拉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里的灰。“可克尔凯郭尔说,这是最伟大的信仰。”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比任何神迹都让人战栗。”
迪卡拉底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杯子上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画出转瞬即逝的雾。“先尝尝这个,”他把杯子递过去,“丹麦的冬天比这展厅冷十倍,克尔凯郭尔写《恐惧与战栗》时,大概也靠这东西暖手。”
马克猛灌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他就没觉得这故事离谱?杀儿子还能叫信仰?那街头砍人的要是说‘上帝让我干的’,也算信仰?”
“问得好。”迪卡拉底指了指屏幕,画面刚好停在天使拉住亚伯拉罕手腕的瞬间,“克尔凯郭尔给这故事加了个注脚:亚伯拉罕在动身去摩利亚山的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是疯了,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违背伦理,违背天性,甚至违背对上帝的常规理解。”
苏拉忽然抬头,眼里亮闪闪的:“就像……一个母亲知道孩子病了,却要给他灌极苦的药。明知道会疼,明知道孩子会恨,可还是得灌。”
“可这药是上帝让灌的啊!”马克把杯子往旁边的展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万一听错了呢?万一那声音不是上帝,是自己瞎琢磨的呢?亚伯拉罕怎么确定的?”
“不确定。”迪卡拉底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石头上,“克尔凯郭尔说,这就是信仰的悖论。它超越了理性的判断,超越了伦理的考量,甚至超越了对‘确定性’的渴望。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明明知道跳下去可能粉身碎骨,却还是纵身一跃——不是因为知道下面有网,而是因为相信那纵身一跃本身有意义。”
展厅里的空调突然响了一声,送出一股凉风。苏拉裹紧了外套:“我奶奶信佛,每天早上都要拜菩萨。她说‘心诚则灵’,可她从不敢求太出格的事,无非是家人平安、天气好点。要是菩萨让她像亚伯拉罕那样……她肯定觉得是自己心不诚,听错了。”
“这就是普通的虔诚和克尔凯郭尔说的‘信仰’的区别。”迪卡拉底指着屏幕上亚伯拉罕的眼睛,“普通的虔诚是讨价还价:我烧香,你保佑;我行善,你赐福。可亚伯拉罕的信仰里没有讨价还价,只有‘遵命’——哪怕这命令看起来荒谬、残酷,甚至让人绝望。克尔凯郭尔把这叫‘teleological suspension of the ethical’,伦理的目的论悬置——为了更高的目的,暂时把伦理放在一边。”
马克皱着眉,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更高的目的?杀儿子能有什么更高的目的?就算最后没杀成,这心理创伤也够以撒受的了。我要是以撒,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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