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克尔凯郭尔的“恐惧与战栗”与信仰(2/2)

“所以克尔凯郭尔说,亚伯拉罕是‘义人’,却也是最孤独的人。”苏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能跟任何人解释,连妻子撒拉都不能说。说了,别人只会觉得他疯了。他只能一个人扛着这份恐惧,扛着这份看似不义的‘义’。”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邻居家的大叔得了重病,医生说只能化疗,可化疗的痛苦可能比疾病本身更难熬。大叔没跟家里人商量,自己偷偷签了同意书。他妻子发现时哭着骂他“自私”,说“你就不能跟我们商量商量吗”。可大叔只是红着眼圈说:“商量了,你们肯定不让我遭这罪,可我想再陪你们几年,哪怕多受点苦。”

“你看,”苏拉抬头看着马克,“有时候最亲近的人,也没法理解你的选择。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那份选择里的恐惧和决心,太私人了,私人到没法跟人分说。”

马克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想起自己高考填志愿时,所有人都让他选计算机,说好找工作,可他偏选了哲学。那天晚上,父亲把他的志愿表摔在地上,吼他“读这破专业将来喝西北风”。他没解释,只是捡起来重新填了一遍——不是不知道计算机好,只是一想到要对着代码过一辈子,心里就发慌。那种慌,他没法跟父亲说清楚。

“可怎么区分这是真信仰,还是瞎折腾呢?”马克的声音软了些,“要是有人拿‘信仰’当借口,干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办?”

迪卡拉底笑了笑,指着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画面:“克尔凯郭尔也没给答案。他只是把这个悖论摆出来,让每个人自己琢磨。就像亚伯拉罕最后没杀以撒,不是因为他怂了,是因为他证明了自己愿意服从——哪怕是最荒谬的命令。这证明本身,比结果更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其实我们每天都在做‘亚伯拉罕式’的选择。选一份没人看好的工作,爱一个不被祝福的人,坚持一个看起来没希望的理想……这些选择里,都藏着一点‘恐惧与战栗’。我们不知道结果会怎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内心的声音,可还是得往前走。”

投影仪自动关掉了,屏幕暗下来,映出三个人的影子。马克拿起杯子,把剩下的热可可一口喝掉,这次没觉得烫。

“我还是觉得亚伯拉罕有点傻。”他说,嘴角却带着笑。

苏拉也笑了,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可可渍:“可克尔凯郭尔说,正是这种傻,才让信仰比理性更动人。”

展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的风声在转悠。远处传来闭馆的提示音,三个人慢慢收拾东西,谁都没再说话。只是走出展厅时,马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屏幕,好像还能看见亚伯拉罕举着刀的手——那只手在抖,却始终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