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墨的留白与“无”的智慧(2/2)

“那就让他对着白纸发会儿呆。”迪卡拉底的声音慢悠悠的,“你看这院子里的老槐树,夏天叶密得不透风,看着热闹;到了冬天,叶子落尽,枝桠伸向天上,反倒让人看得更远。留白就像冬天的树,把多余的东西去掉,该有的风骨才显出来。”

苏拉低头啜了口茶,茶气清苦,倒让她想起些事:“前儿帮邻居写春联,有个字多写了一笔,当时慌得很,怕人笑话。后来邻居说,就那多出的一笔,看着倒比别的字多了点意思。当时不懂,现在想来,那多出的空白似的,反倒让人多琢磨了几分。”

“不是空白没用,是咱们总觉得‘满’才好。”马克的语气松了些,“小时候画画,总爱把颜料全涂在纸上,觉得颜色越多越好看。现在看这水墨画,就黑灰白三色,反倒把山的气势、水的灵动都画出来了。”

迪卡拉底指着画中一处浅淡的墨痕:“你们看这里,像是山涧的水,又像是山尖的雾,没画清楚,却让人觉得那里一定有什么。就像与人说话,话说到七分,剩下的三分让对方去想,反倒比一股脑说尽更有味道。这‘无’里头,藏着的是‘有’的余地。”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照在画的留白处,纸面上的纤维隐隐可见,像极了远山外的天空。苏拉忽然觉得,那片空白不是空的,里面装着风,装着云,装着看画人心里的山山水水。

马克站起身,往窗外望了望,院子角落的水缸里漂着片落叶,水面大半空着,倒比满满一缸水更显清净。他挠了挠头,低声说:“好像……是这么个理。”

迪卡拉底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拂过画的留白处,指尖像触到了山间的雾气,又像触到了人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