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插花的“天趣”与自然之序(1/2)
推开茶室的门时,竹帘“哗啦”一声扫过地面。里间的榻榻米上,中村夫人正跪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几只青瓷瓶,旁边的竹篮里堆着花枝——有含苞的山茶,带雪的梅枝,还有几茎细得像线的文竹。
“来得正好,刚从园子里剪的。”中村夫人抬头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她指尖捏着枝梅,正往一只粗陶瓶里插,那梅枝弯得有些古怪,像被风雪压过,枝头却倔倔地顶着两朵花苞。
马克凑过去看,忍不住说:“这枝子歪歪扭扭的,不如换根直溜的。”
中村夫人没停手,反倒把梅枝又往外抽了抽,让那道弯更显眼:“直溜的是好看,可你在山里见过直挺挺的梅枝吗?风一吹,雪一压,它总得让着点,这一让,就有了自己的性子。”
苏拉想起外婆家后坡的野梅,去年雪下得大,有枝丫被压得快贴到地面,开春反倒开得最旺。她指着竹篮里一根断了半截的山茶枝:“那这根断了的,留着还有用吗?”
“怎么没用?”中村夫人捡过那枝山茶,断口处还凝着点汁液,“你看这花苞,紧鼓鼓的,断了根,反倒把力气都攒在开花上了。”她把山茶斜斜插进瓶里,刚好挨着梅枝,像两个互相搀扶的人。
迪卡拉底在一旁坐下,指着桌上的插花图谱:“你们看这上面的‘三才式’,天、地、人三才,花枝分高、中、低,像天地人各安其位。”
马克拿起一根文竹,试着往瓶里插,刚插直了,就被中村夫人拦住:“你看园子里的文竹,哪有直愣愣往上长的?它总得绕着点什么,借着劲往前挪。”她伸手把文竹往旁边拨了拨,让细叶轻轻搭在梅枝上,“这样,它就像找到了依靠,踏实了。”
“这不就是不整齐吗?”马克有点不解,“我妈插花,总把花枝剪得一样长,插得像列队的士兵,看着多规整。”
中村夫人笑了,端过一杯抹茶:“规整是好看,可少了点活气。你想啊,春天的花,有的急着开,有的慢悠悠地等,哪能都排着队来?就像院子里的草,你越想让它们长齐,它们越要冒出几棵不听话的,反倒显得热闹。”
苏拉看着瓶里的花,忽然发现那枝断了的山茶,虽然矮矮的,却把花苞挺得最高,像是在跟高处的梅花打招呼。而那几茎文竹,看似乱乱的,细叶却刚好遮住了陶瓶粗糙的瓶口,像给瓶子围了条软乎乎的围巾。“它们好像……自己知道该往哪儿长。”
“是呀,插花不是把花插进瓶里,是帮它们找到在自然里的样子。”中村夫人又掐了片山茶的老叶,“你看这片叶子,黄了,留着只会抢养分,就得舍得掐掉。但要是把嫩叶都剪了,花就没了陪衬,孤零零的,也不好看。”
马克试着掐掉文竹上的一片枯叶,刚掐掉,就发现旁边冒出个小小的新芽,嫩得发绿。“原来剪掉旧的,是为了让新的能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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