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浪漫主义的“自然”与个体灵魂(2/2)

一个背着画板的女生忽然问:“老师,他们是不是特别讨厌城里的东西?我看好多画里都是荒野,没见过工厂什么的。”

“问到点子上了。”迪卡拉底收起枫叶,“那会儿工业革命刚起来,烟囱比树还多,机器轰隆隆的,把天搞得乌烟瘴气。浪漫主义的人看着就烦,说‘这哪是人待的地方’?他们跑到山里看瀑布,到海边听浪,其实是在说:‘别被机器捆住了,看看真正的世界什么样!’”

马克忽然想起自己被妈妈逼着上补习班的日子,每天从家到教室,两点一线,连路边的花都没工夫看。“我懂了,”他说,“就像咱们想逃学去爬山,他们是想逃开工厂去看海。”

“不光是逃,是想在自然里找自己。”迪卡拉底指着透纳画中的火车,“你看这火车,在雨雾里像个小虫子,可它还在往前开。浪漫主义觉得,人就该这样——就算被风雨挡着,心里那点劲儿也不能灭。他们画荒野,不是为了说自然有多美,是想告诉你:你看这山多硬,这水多野,你心里也该有这么个地方,别被俗世磨软了。”

苏拉看着《梅杜萨之筏》里那面小红布,在黑压压的浪涛里,那点红亮得像团火。“所以他们画的自然,其实是自己的影子?”她问,“高兴的时候,阳光就暖;难过的时候,天就下雨?”

“差不多。”迪卡拉底点点头,“贝多芬写《田园交响曲》时,耳朵已经快聋了,可他笔下的小溪还在唱歌,小鸟还在叫——那是他心里的声音,比耳朵听见的更真。浪漫主义的自然,是面镜子,照出每个人心里的光和影子。”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展厅的灯亮了,把透纳的画照得更朦胧。马克忽然觉得那雨雾里的火车像在跟自己打招呼,好像在说“别怕,往前开就是了”。他掏出速写本,没画树也没画火车,只画了片卷边的枫叶,旁边写着:“风爱怎么吹,就怎么吹。”

苏拉看着他的字,忽然想起老家后山的竹林,风穿过竹林时呜呜地响,像谁在唱歌。那时候她总觉得,竹子在风里弯得越低,根就扎得越深——原来浪漫主义早就懂这个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