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浪漫主义的“自然”与个体灵魂(1/2)
展厅里飘着股松节油的味道,透纳的《雨、蒸汽和速度》挂在正中央。马克刚站定就眯起眼,画面里的火车像团模糊的黑烟,在雨雾里往前冲,铁轨两旁的树歪歪扭扭,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画怎么雾蒙蒙的?”他伸手想擦眼镜,才发现镜片干干净净,“跟我爷爷老花镜看出去似的。”
苏拉没说话,她盯着画左下角的那丛草。草叶被雨水打得贴在地上,颜色却亮得扎眼,绿里透着黄,像是憋着股劲儿要从泥里钻出来。“你不觉得这雨是活的吗?”她忽然说,“好像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就是浪漫主义的本事。”迪卡拉底手里转着个小风车,风车叶片上画着贝多芬的肖像,“他们画自然,不是拿尺子量树有多高,是要把自己扔进风里雨里,让你跟着他们一起哆嗦。”
他指了指旁边的《田园交响曲》乐谱海报,音符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你听这曲子开头,小提琴拉得轻轻的,像小溪流水,可到了后面,铜管一吹,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贝多芬说,这是他心里的田园,不是眼睛看见的。”
马克忽然想起昨天看的古典主义画作,普桑笔下的树都是笔直的,像列队的士兵。“这树长得也太随便了。”他指着透纳画中歪脖子树,“枝桠乱伸,跟没睡醒似的。”
“因为他们就爱不‘正经’的自然。”迪卡拉底笑了,从包里掏出片干枯的枫叶,叶缘卷得像只小手,“你看这片叶子,被虫咬过,边缘还破了个洞,可比那些整整齐齐的标本有意思多了。浪漫主义就喜欢这种带着‘疤’的自然,觉得这才是真的——风想怎么吹就怎么吹,雨想怎么下就怎么下,哪能按人的意思长?”
苏拉走到另一幅画前,是席里柯的《梅杜萨之筏》。木筏在浪里颠得快要散架,有人举着红布呼救,有人趴在筏边吐着海水,远处的云黑沉沉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压垮。“这画看得人心里发紧。”她说,“好像自己也在那筏子上。”
“这就对了。”迪卡拉底的声音沉了些,“浪漫主义不想让你当旁观者。他们要把你拽进画里,让你尝尝海水有多咸,风有多凉。你看这筏子上的人,有老有少,有哭的有喊的,多像咱们身边的人?古典主义喜欢画神仙皇帝,浪漫主义偏要画这些在浪里挣扎的普通人——因为他们的喜怒哀乐,才是真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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