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现实主义的“真实”与社会凝视(2/2)

苏拉走到《拾穗者》前,农妇们的篮子里只装了小半筐麦穗,阳光把她们的脸晒得黝黑,可每个人的手都没停。“她们捡这些麦穗,能卖多少钱?”她问,“够一顿饭吗?”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迪卡拉底指着画里的麦田:“米勒自己就是农民出身,他知道一穗麦子有多金贵。这些农妇捡一天,可能也就够换个黑面包。可他没把她们画得哭哭啼啼,就画她们低着头捡,一下一下的——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沉的:日子这么难,她们还在好好过。”

“可艺术不就是要歌颂美的吗?”马克忍不住问,“画这些苦哈哈的,算什么艺术?”

“谁说苦就不美了?”迪卡拉底拿起他的速写本,翻到前几天画的《掷铁饼者》,“那雕塑的美,是力量的美;这石工的美,是活着的美。你看他举锤子的样子,胳膊上的肌肉贲张,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干活——这种实在的劲儿,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啊,现实主义的画,是带着钩子的。它把这些‘没人注意的人’挂在展厅里,让穿绸子的人也来看看:你们脚下的路,是谁铺的;你们住的房子,是谁盖的。这就像在问:凭什么有人轻轻松松,有人就得累死累活?”

展厅的窗户开了道缝,风灌进来带着点土味,像画里的碎石子味儿。马克看着《石工》里老石工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泥,忽然想起爷爷的手——爷爷种了一辈子地,手也是这样,可自己以前从没仔细看过。

“我好像有点懂了。”他说,“以前看画是看个热闹,现在看这画,心里有点酸。”

“这就对了。”迪卡拉底把鹅卵石塞进他手里,“现实主义不要你‘欣赏’,要你‘看见’。看见那些被忽略的人,被忘了的事,然后问问自己:该当回事吗?”

苏拉最后看了眼《拾穗者》,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拖得更长了,像三根扎在地里的桩子。她忽然想起小区门口收废品的大爷,每天蹲在树底下,面前摆着堆矿泉水瓶,自己以前总绕着走,现在想起来,他的手大概也像画里这样,沾着洗不掉的灰。

闭馆的铃声响了,马克攥着那块鹅卵石,手心有点汗。石头糙糙的,像老石工的手,也像生活本来的样子——不漂亮,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