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抽象主义的“纯粹”与形式解放(2/2)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听过勋伯格的音乐吗?没有旋律,没有调,就是一堆音符凑在一起,听着特刺耳。但他说,传统的旋律太束缚了,就像给情感套了个笼子。抽象的音乐,才能把心里那些拧巴的、说不清楚的感受全倒出来。”

苏拉想起自己上次听无调性音乐的经历,确实听得浑身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当时只觉得“难听”,现在倒有点明白过来:“您是说,抽象艺术不管‘像不像’,只管‘能不能让人心里有动静’?”

“可以这么说。”迪卡拉底点头,“但更重要的是,它把艺术的‘权力’交出来了。古典画里,画家画什么,你就得看什么,故事是他定好的。抽象画不一样,你看这团蓝,可能想起小时候掉进过的泳池;他看,可能想起奶奶织的蓝毛线;我看,说不定想起某天早上的雾霾天。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这才是它的妙处。”

马克突然笑了:“这么说,我要是对着这画发呆,说它像我昨天吃坏肚子的感觉,也算看懂了?”

“算啊。”迪卡拉底也笑了,“抽象艺术就怕你‘不敢’有自己的感觉。它不像数学题,非要算出个标准答案。它更像块空地,你可以在上面种自己的花。”

正说着,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拉着妈妈的手经过,指着《position vii》大声说:“妈妈你看,像不像烟花在水里炸开了?”

她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还真有点像。”

苏拉和马克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刚才觉得乱糟糟的色块,经小姑娘这么一说,倒真看出点绚烂又模糊的意思来。

“你们看,孩子反而容易懂抽象艺术。”迪卡拉底轻声说,“因为他们还没被‘这画得像什么’的念头框住。他们只凭眼睛和心去感受,这恰恰是抽象主义想教给我们的。”

马克看着那幅《红、黄、蓝构图》,突然觉得那些方格子没那么呆板了。红色块像团小火焰,黄色块透着股暖,蓝色块沉稳稳的,三样东西搁在一块儿,安安静静的,却让人心里挺舒服。

“那……艺术最后会不会都变成这样?”苏拉问,“啥具体东西都不画了,就剩些颜色线条?”

迪卡拉底摇摇头:“抽象主义不是艺术的终点,只是一条路。就像有人喜欢吃红烧肉,有人喜欢吃青菜,各有各的道理。它的意义,是让我们明白,美不一定非得藏在具体的形里。有时候,剥离了所有装饰,剩下的那点最纯粹的东西——可能是一抹颜色,可能是一根线条,可能是一段没头没尾的旋律——反而更有力量。”

展厅里的光线斜斜地照在画布上,那些曾经让他们困惑的色块和线条,在光线下仿佛有了呼吸。苏拉想起自己小时候,还不会说话的时候,看到夕阳会拍手,看到闪电会哭,那时不懂什么是“美”,却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心里的动静。

或许,抽象艺术想找的,就是那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感觉吧。她看着马克,发现他也在笑,眼里没了刚才的迷茫。

至于这画到底想表达什么?好像……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