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观念艺术的“想法”与形式消解(2/2)

“因为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迪卡拉底的声音沉了些,“他要的不是‘完美的线’,是‘按规则画线’这个过程。就像下棋,重要的不是最后谁赢了,是大家都得按规矩落子——哪怕有人耍赖,耍赖本身也成了棋局的一部分。”

马克已经画到第七条线,额头上渗出汗珠。“可费这么大劲画出来,最后还要擦掉……”他喘着气说,“这不是白折腾吗?”

苏拉忽然走到他刚画的线上,用手指摸了摸粉笔的痕迹。粉末沾在指尖,蓝得发灰。“小时候玩过家家,搭沙子城堡,不也知道最后会被浪冲垮吗?”她望着满墙歪歪扭扭的线,“可堆的时候,不还是挺高兴的?”

迪卡拉底从包里掏出个旧磁带,塞进随身听里。“你们听过约翰·凯奇的《4分33秒》吗?”他按下播放键,展厅里突然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这首曲子啥也不演奏,就听现场的声音——咳嗽声,脚步声,甚至有人吵架,都是‘音乐’的一部分。”

磁带转着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马克停下手,看着墙上的蓝线发呆。那些直线在白墙上格外显眼,却又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掉。“所以……”他迟疑着开口,“艺术可以不是东西?可以是个想法,一个规则,甚至……啥也没有?”

苏拉走到展厅中央,闭上眼睛。她能听到粉笔划过墙壁的涩感,能闻到灰尘里混着的粉笔灰味,能感觉到阳光透过高窗在背上慢慢移动。这些明明都是“不是艺术”的东西,此刻却像被什么串起来了,在空荡的仓库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勒维特说过,‘想法变成机器,机器制造出艺术’。”迪卡拉底关掉随身听,“可机器停了,想法还在。就像你们今天在这儿画过线,明天墙空了,可你们脑子里记得怎么量尺寸,怎么拽直线——这才是真正留下的东西。”

马克最后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条突然断掉的尾巴。他把粉笔头扔在地上,粉笔灰溅起来,在阳光下飘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苏拉看着那些蓝线,突然觉得它们像一串问号,在白墙上明明晃晃地问:当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消失了,那些剩下的想法,算不算最结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