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表现主义的“创伤”与历史记忆(1/2)
慕尼黑美术馆的展厅里,空气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苏拉站在安塞姆·基弗的《纽伦堡》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画布上是片焦黑的荒原,灰烬结成硬壳,稻草从裂缝里戳出来,像没烧尽的骨头,角落里的铅块沉得像块墓碑,把画布坠得微微发弯。
“这画……太压抑了。”马克的声音发紧,他把素描本反过来扣在怀里,仿佛多看一眼,那些灰烬就会沾在纸上。“你看这颜色,除了黑就是灰,连点白都透着脏,跟刚打完仗似的。”
旁边的展柜里摆着基弗的创作笔记,纸页上沾着真的泥土,有一页用德语写着:“我们埋了太多东西,得挖出来晒晒。”莉莉指着这句话,眉头拧成个疙瘩:“挖出来干嘛?看着闹心。”
迪卡拉底拄着手杖,站在画对面的阴影里,半天没说话。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像画里的裂痕。“1945年,纽伦堡的纳粹集会广场被炸成了废墟,”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基弗小时候就在那附近长大,听着老人们说战争,却没人敢提纳粹的事——就像伤口结了痂,谁也不敢碰,可底下早烂了。”
苏拉忽然注意到画布上的稻草里,夹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碎片,上面是模糊的人脸,像是从旧相册里撕下来的。“他是故意把这些东西粘上去的?”她指着一片沾着灰烬的照片角,“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马克走到巴塞利茨的《醉酒的农民》前,画里的人歪歪扭扭地站着,胳膊拧成麻花,脸被涂成紫黑色,眼睛是两个黑洞,像在哭,又像在笑。“这画看着真难受,”他往后退了两步,“人哪有长这样的?五官都拧在一块儿,跟被人打了似的。”
“因为疼啊。”迪卡拉底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巴塞利茨说,他画的不是人,是疼。战后的德国,好多人假装没事,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可夜里一闭眼,全是炸弹和集中营。这种疼说不出口,只能拧在画里。”
莉莉翻着画册,突然指着一张基弗用铅做的雕塑——像是个倒塌的十字架,铅块被烧得歪歪扭扭,上面刻着细小的名字。“铅会生锈,会越来越沉,”她说着打了个寒颤,“他用这玩意儿,是想让痛苦一直‘活着’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