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丝绸之路的器物对话(1/2)
省博物馆的西展厅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展柜,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高二(三)班的学生们刚拐过拐角,就被正中央的展柜吸住了脚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哇”。
展柜里并排放着两件文物。左边是面铜镜,巴掌大的镜面虽有些斑驳,却还能隐约照出人影,背面的纹路却看得真切——一圈缠枝纹绕着中央的瑞兽,最外圈却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骆驼,驼峰上还驮着小包袱,分明是西域商队的模样。右边的波斯银币更小巧,边缘有些磨损,正面的国王头像戴着王冠,背面却铸着条张牙舞爪的龙,龙鳞的刻法带着中原工匠特有的细致。
“这俩放一块儿,跟俩老朋友唠嗑似的。”后排的王磊忍不住咂嘴,他平时总爱把历史当故事听,此刻眼睛瞪得溜圆,“汉代的镜子刻骆驼,波斯的钱印龙,两千多年前就这么时髦?”
旁边的林晓雅推了推眼镜,指着展柜说明牌:“铜镜是在西安出土的,银币是在新疆发现的。你想啊,那会儿的商人牵着骆驼走丝绸之路,镜子换了银币,或者丝绸换了香料,说不定这两件东西就这么遇上了。”
“遇上还不算,还把对方的花样刻在自己身上了。”班长周明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这算不算最早的‘文化混搭’?”
“比混搭深多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迪卡拉底教授缓步走过来,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袖口卷着,手里攥着个搪瓷杯,杯沿还留着圈褐色的茶渍。这位在历史系教了三十年世界史的老教授,总爱趁学生们参观时“突袭”,今天也不例外。
他俯身凑近展柜,指着铜镜背面的骆驼:“汉代铜镜讲究‘见日之光,长毋相忘’,大多刻瑞兽、星云,图个吉祥实用。可这上面的骆驼,是西域的‘土特产’,刻上去不是为了好看,是用镜子的人见过,或者听说过沙漠里的商队,觉得这玩意儿稀罕,值得刻下来。”
“那银币上的龙呢?”林晓雅追问,她总爱刨根问底。
迪卡拉底呷了口茶,茶香混着展厅里旧木头的味道飘过来:“波斯银币上本来是国王头像配宗教符号,代表权威和信仰。这枚上的龙,是中原的‘图腾’,象征皇权。你想,波斯商人带着银币来中原,发现这里的人认龙,干脆把龙刻上去,钱才好花出去。这可不是简单的模仿,是琢磨透了对方的心思。”
王磊摸着后脑勺笑了:“合着俩物件儿都在‘讨好’对方?”
“是‘看见’对方。”迪卡拉底纠正道,语气里带着点严肃,“丝绸之路刚开的时候,张骞带着丝绸去西域,西域人觉得这玩意儿比毛皮顺滑;安息国的使者把葡萄、苜蓿带到长安,汉武帝觉得这果子比梅子酸甜。但光换东西不够,得知道对方为啥喜欢。你看这铜镜,西域的骆驼刻得虽糙,却抓住了驼峰的弧度;这银币上的龙,爪子像波斯狮爪,身子却是中原龙的蜿蜒,是把两边的特点揉到一块儿了。”
周明突然指着展柜侧面的地图:“教授,您看,从长安到君士坦丁堡,这么长的路,光靠商人带货,能把纹样传这么远?”
“问得好。”迪卡拉底眼睛亮了,他就喜欢学生们动脑子,“除了商人,还有工匠。西域的铜匠跟着商队到长安,看中原工匠怎么铸镜,学了技法,顺手把家乡的骆驼刻上去;中原的银匠去了波斯,瞧见人家打银币的模子,把龙的图案改改,也刻了上去。人动起来,手艺就跟着动,想法也跟着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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