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泽明的电影哲学(2/2)
苏拉想起自己小时候偷掰邻居家的玉米,被抓住时哭着说“是玉米先勾我手的”。现在想想,那点小聪明跟电影里的强盗没两样——明明是自己贪嘴,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放映到一半,黄毛出去接电话,回来时带了包爆米花。幕布上的强盗正挥舞着长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竟有点像莎士比亚戏剧里的麦克白,狠戾里裹着股可怜劲儿。
“这导演学过洋玩意儿?”黄毛往嘴里扔了颗爆米花,“怎么看着跟话剧似的?”
“他年轻时在电影院当检票员,看完了好莱坞所有的默片。”马克从包里翻出本笔记,上面画着《罗生门》的分镜草图,“你看这镜头,强盗站在台阶上说话,摄像机从下往上拍,跟《公民凯恩》里的手法一模一样。”
可苏拉注意到的是别的——强盗说完话,镜头忽然切到飘落的樱花,粉白的花瓣粘在刀上,血腥气里混着点说不清的温柔。这让她想起外婆的嫁妆盒,红木面上刻着缠枝莲,边角却磕掉了一块,新旧好坏就这么生生凑在一起,反倒比崭新的更有看头。
电影快结束时,雨下了起来。樵夫抱着婴儿站在破庙里,雨声把他的叹息泡得发胀。苏拉忽然觉得,这雨下得真好,不管是强盗的谎话,还是妻子的眼泪,都被雨水一淋,露出点湿漉漉的真心——就像老家雨后的泥地,脚印再乱,太阳一晒,终究还是会平的。
灯亮起来时,黄毛揉着眼睛说:“明明是日本人的故事,怎么看得我心里发堵?跟上次看《哈姆雷特》似的。”
“因为你也撒过谎,也怕过事,也在夜里琢磨过怎么把自己说得好听点。”马克把海报折起来,边角的碎纸簌簌往下掉,“黑泽明厉害的地方就在这儿,他用日本的竹刀,挑开了所有人心里的那层窗户纸——管你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谁还没点藏着掖着的心思?”
苏拉走出放映厅时,看见天边挂着半轮月亮。她想起电影里巫女跳舞的样子,又想起莎士比亚戏剧里的鬼魂,忽然觉得,好故事就像这月亮,不管你站在东方还是西方,抬头看见的,都是同一轮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