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诗歌中的“意象互通”(2/2)
老张忽然想起什么,往画案上铺开张宣纸,提笔蘸墨。他没画具体的花,就用淡墨扫了几笔斜斜的枝桠,又点了几个错落的红点,看着像雨打残花,又像远远的灯火。“你看,”他把画往众人面前推,“我没画雨,可这墨色的晕染,是不是像刚下过雨?没画风,可这枝条的斜度,是不是有风在吹?庞德和王维,玩的就是这手‘不直说’。”
老李头摸出本线装的《王右丞集》,翻到《竹里馆》那页:“‘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王维也没写他为啥独坐,可那股子清净劲儿,比写满‘我好孤独’还让人动心。庞德写地铁里的人,没说他们累不累、苦不苦,可‘幽灵般’三个字,把那股子都市里的疏离感全托出来了——这俩隔着千百年,倒像是商量好的。”
雨小了些,有个戴眼镜的学生蹲在摊前看诗,忽然指着《地铁车站》说:“老师讲这首诗时,说庞德删了好几十行,最后就剩这两句。他原来写了啥‘人群中千百张面孔’‘像落叶般飘着’,都删了。”
“删得好!”老张拍了下大腿,“画画也是这理,该删的就得删。我原来画山水,总爱把山石草木画得满满当当,后来才明白,留块空白当云彩,那山才显得高,那水才显得活。诗里的字,就像画里的墨,不是越多越好,是得准,得让每个字都站在该站的地方。”
苏拉想起自己教学生读诗时的情景。有个男孩总说看不懂王维,觉得“空山不见人”太简单。她就让他闭着眼想象:走进一座山,听不到人声,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忽然远处传来一句说话声,说完又没了动静——那时候的静,是不是比没人说话更静?男孩后来写了篇短文,说终于懂了“不见人,却处处都是人走过的痕迹”。
“其实不管是东方诗还是西方诗,”苏拉把诗集揣进包里,纸页被体温烘得渐渐干爽,“好诗人都像高明的木匠,知道哪块木头该留着,哪块该刨掉。庞德从地铁人群里刨出‘花瓣’,王维从空山里刨出‘人语响’,剩下的,就让读诗的人用自己的经历去补——这补出来的部分,才是诗歌最活的地方。”
老李头重新往烟袋里装烟,火苗舔着烟丝,腾起一小团白雾:“就像这雨,下一阵停一阵,地上潮乎乎的,让人想起前儿个晒的被子没收,想起墙根儿的青苔又该长了——诗不就是勾着人想这些的吗?”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老张那幅没画完的画上。宣纸上的红点绿枝忽然活了,像谁站在巷口看过,又轻轻走开了。苏拉摸了摸口袋里的诗集,那两行诗仿佛也沾了潮气,在心里慢慢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