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推倒祠堂的人(2/2)

“去祠堂原址,诚心忏悔,为赵秀才和那工匠立牌位供奉,或许能平息部分怨气。至于黄仙,它若已修成气候,怕是难办。”

钱有财连忙答应,重金酬谢了张道士,回家后立刻安排人去办。他在宅子西厢设了个小佛堂,供奉赵秀才和李三的牌位,每日上香。又请人在祠堂原址立了块碑,记述赵秀才守祠之事。

说也奇怪,自那以后,钱妻的病渐渐好了,货栈的怪事也少了。只是钱宝驹依旧疯疯癫癫,时好时坏。钱有财稍感宽慰,以为事情就此平息。

谁知半年后,更大的祸事来了。

平阴县新来了位县长,姓周,是个留过洋的年轻人,不信鬼神,只信科学。他到任后,大力推行新政,要拓宽道路,兴建学校。规划图上,钱有财的货栈和大宅正挡在要道上,需要拆除。

钱有财闻讯如遭雷击,他倾家荡产建的宅院,这才几年?他四处托关系,送厚礼,想保住家业。可周县长软硬不吃,坚持要拆。

一日,周县长亲自登门,钱有财苦求道:“县长大人,这宅子是我毕生心血,拆了,我一家老小何处安身?”

周县长笑道:“钱老板,你是明白人。城市要发展,个人利益总要服从大局。你放心,县里会给你补偿,虽不足以完全弥补,但也算公道。”

钱有财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对赵秀才说的话,何其相似!他心中一阵恍惚,竟脱口而出:“当年我拆祠堂时,也有人这样求我......”

“什么祠堂?”周县长问。

钱有财自知失言,忙岔开话题。周县长也没追问,只给了他一个月时间搬迁。

当夜,钱有财又梦到了赵秀才。这次赵秀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钱有财惊醒,知道这是报应来了。

搬迁那日,钱宝驹突然清醒了,他看着忙碌的仆人,对钱有财道:“爹,咱们这是要走了?”

钱有财见儿子神志清醒,又喜又悲:“儿啊,宅子要拆了,咱们搬到城东小院去。”

钱宝驹点点头,忽然道:“爹,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李三哥了。他说他就要投胎了,投到县长家里去。他说,他当年摔断腿,是因为推倒了祠堂里的一根柱子,那柱子下压着个黄仙的窝......”

话没说完,宝驹突然倒地,抽搐不止,口吐白沫。等大夫赶来,人已经没气了。

钱有财悲痛欲绝,草草办了丧事,搬到了城东小院。不出三月,原本富甲一方的钱家,已是家道中落。货栈没了,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小院和些许田产。

而周县长那边,拆了钱宅后,道路顺利拓宽,学校也建了起来。周县长政绩斐然,深得上司赏识。更喜的是,他中年得子,夫人为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周县长欢喜异常,大摆宴席庆贺。

钱有财也收到了请柬,他本不想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去了。宴席上,他看到周县长抱着婴儿出来见客,那孩子生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可当孩子眼睛睁开时,钱有财浑身一震——那眼神,竟像极了当年那只黄鼠狼!

周县长见钱有财盯着孩子看,便走过来笑道:“钱老板,看看犬子,长得可好?”

钱有财强笑道:“好,好......县长好福气。”他顿了顿,忍不住问,“敢问公子生辰是?”

周县长说了日期,钱有财心中又是一惊——那正是钱宝驹去世的那天!

宴席散后,钱有财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路过原祠堂址时,他看到那块为赵秀才立的碑前,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正是清虚观的张道士。

张道士见他,叹道:“钱老板,可是看到那孩子了?”

钱有财点头,颤声问:“道长,那孩子是......”

“正是当年祠堂里的黄仙转世,”张道士低声道,“它修了百年道行,被你毁了根本,怨气深重。如今它投胎到周家,是要借周县长之手,完成它的报复。”

“什么报复?”

“当年你拆祠堂,如今周县长拆你宅,一报还一报。但这还没完,”张道士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那黄仙记仇,它这一世为周家子,是要败尽周家家业,正如你的家业一般。而周县长拆你宅时,又无意中毁了一处古墓,惹了另一段因果。这恩怨相报,不知何时是尽头。”

钱有财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若不拆祠堂,何至于此!”

张道士摇头:“世间事,有因必有果。钱老板,你好自为之吧。”说罢,飘然而去。

后来,钱有财变卖了剩余家产,捐给清虚观,自己出家做了道士,每日青灯古佛,忏悔罪业。而周县长那边,果然如张道士所言,不出十年,因官场斗争失势,家道中落。他那儿子长大后,吃喝嫖赌,将家业败得精光,最后不知所踪。

平阴县人说起这两家事,都摇头叹息。有老人传言,深夜经过原祠堂址,偶尔还能听到拆墙推柱的声音,夹杂着黄鼠狼的叫声和人的哀叹。但也有人说,那是钱有财的魂还在那里,日复一日地推着永远推不倒的祠堂,偿还他当年造下的业。

只是真是假,谁又说得清呢?只留下一句老话在平阴县流传:今日你拆他人楼,明日人拆你家院。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人做事,总要留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