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狐仙堂口(1/2)
长白山下有个靠山屯,屯子东头住着个叫柴二的后生。这柴二长得憨厚老实,手脚勤快,就是二十七八了还没说上媳妇。村里人都说他命硬,小时候爹娘走得早,把他留给叔父柴大抚养。柴大是个看风水的,顺带着给人看些阴宅阳宅的营生,屯子里都说他沾了阴气,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
这年冬天格外冷,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柴大收拾香火纸马要去后山祭拜先人。临出门前,他把柴二叫到跟前:“二子,叔今晚要是回不来,你记住了,后山老槐树下那个石敢当千万别动,咱家这些年全仗着它镇着呢。”
柴二点头应下,心里却觉得叔父神神叨叨的。柴大走后,天阴沉得厉害,不到申时就黑透了。柴二等啊等,等到半夜也没见叔父回来。正着急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开门一看,柴大满身是雪,脸上却泛着红光。
“叔,您可算回来了!”柴二忙上前搀扶。
柴大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二子,叔今儿遇着高人了。这是给你求的姻缘符,你贴身带着,不出三个月,必有喜事。”
柴二接过红布包,刚想问问是什么高人,却见柴大咳了几声,转身进了里屋,门一关再没动静。柴二没多想,把红布包揣进怀里,回屋睡了。
说来也怪,自那日起,柴大像是换了个人,整天在屋里不出来,偶尔出来也是匆匆忙忙的。柴二问他在忙啥,他只说是在修行。更奇怪的是,柴家院子里时不时飘来一股子香味,不是檀香也不是花香,倒像是女子身上的胭脂味儿。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屯子里闹元宵。柴二从集上回来,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女子的笑声。他心头一紧,轻轻推开堂屋门,只见屋里坐着个穿红袄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柳眉杏眼,正和柴大说话。
“二子回来了?”柴大见了他,神色有些慌张,“这是你湘裙妹子,远房亲戚家的,来咱家住些日子。”
柴二心里纳闷,自家哪来的远房亲戚?再看那姑娘,冲他抿嘴一笑,脸上两个酒窝甜得能醉人。柴二活了二十多年,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一时竟呆住了。
湘裙在柴家住下后,柴家可热闹了。这姑娘不但模样俊,手脚也麻利,做饭洗衣样样在行。屯子里的小伙子们听说柴家来了个天仙似的妹子,都找借口往柴家跑。可说来也怪,凡是打湘裙主意的,不是走路摔跟头,就是吃饭噎着,最邪乎的是屯东头的王老五,半夜梦游差点掉进冰窟窿里。
柴二对湘裙也是动了心,但他老实,只敢远远看着。湘裙对他倒是格外亲近,常帮他缝补衣裳,做他爱吃的菜。柴大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发呆。
这天夜里,柴二起夜,经过柴大屋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堂口要开了,你得抓紧。”是个女子的声音,又尖又细,不像是湘裙。
“我知道,可二子那孩子…”是柴大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管不了那么多了,三月三之前必须开堂立位,不然咱们都得遭殃。”
柴二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再听,屋里突然安静了。他赶紧回了自己屋,这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柴二发现柴大脸色苍白得吓人,像是大病了一场。他要去请郎中,柴大死活不让:“老毛病了,歇歇就好。”湘裙在一旁默默熬药,眼圈红红的。
过了两日,柴大把柴二叫到跟前:“二子,叔有事要交代你。咱家祖上供过狐仙,传到我这儿,仙缘要续上了。湘裙她…她不是凡人,是胡家女仙,来助咱家立堂口的。”
柴二听得目瞪口呆,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怪事,心里信了七八分。
柴大接着说:“立堂口是大事,得选个黄道吉日,请二神敲鼓,迎仙家落马。可眼下有个难处,咱家功德不够,仙家落不了位。唯一的法子,是你娶了湘裙,借她的仙缘稳住堂口。”
柴二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湘裙她…愿意吗?”
“只要你愿意,她自然愿意。”柴大说着,又咳嗽起来。
当晚,柴二在院子里碰见湘裙。月光下,湘裙穿着那件红袄,美得不似凡人。
“二哥哥,叔父跟你说了?”湘裙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柴二点点头,鼓起勇气问:“你…真是仙家?”
湘裙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我是胡家三太爷座下的小仙,修了二百多年,还差些功德才能成大道。你家祖上对我家有恩,我是来报恩的。”
“那你嫁给我,不委屈吗?”柴二问。
湘裙笑了,酒窝深深:“二哥哥人好,我愿意。”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日子选在二月二龙抬头。消息一传出去,整个靠山屯都炸了锅。有人羡慕柴二走了桃花运,有人说柴家娶了个妖精。最坐不住的是屯子里的神婆黄三姑,她家供的是黄仙,在屯子里吃香火吃了十几年,如今柴家要立狐仙堂口,这不是抢生意嘛!
黄三姑放出话来,说柴家引邪祟入宅,迟早要遭报应。还鼓动几个老婆子,说湘裙来路不明,指不定是什么山精野怪。
柴二听了这些闲话,心里不痛快。湘裙却不在意,照样忙里忙外准备婚事。只是柴大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常常一睡就是大半天。
这天,柴二从集上买红布回来,刚进屯子就听见哭喊声。跑过去一看,是黄三姑家的房子着了火,火势凶猛,眼看就要烧到隔壁。屯里人都来救火,可那火邪门得很,水泼上去反而更旺。
黄三姑瘫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这是有人作法害我啊!天杀的狐媚子!”
正乱着,湘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火场外,默默念了句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往火里一洒。说来也怪,那火势顿时小了下去,不一会儿就灭了。
众人都看呆了,黄三姑却不领情,指着湘裙大骂:“妖女!就是你放的火!”
湘裙也不争辩,转身走了。柴二追上去,问到底怎么回事。湘裙叹了口气:“是她家黄仙发怒,嫌她心不诚,香火钱昧下太多。我不过是帮着说了句话。”
柴二这才知道,湘裙虽是狐仙,在仙家里却是有名的心善,常帮着调解各家堂口的纷争。
转眼到了二月二,柴家张灯结彩办喜事。柴大强撑着起来主持,拜堂时,他坐在主位,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拜完堂,正要入洞房,门外突然传来鼓乐声。柴二开门一看,只见一群人敲锣打鼓朝柴家走来,为首的是个穿长衫的老者,留着山羊胡,眼睛眯成一条缝。
“柴大兄弟,听说今儿个你家双喜临门,老哥我特来贺喜啊!”老者拱手笑道。
柴大脸色一变,低声对柴二说:“这是柳二爷,供的是柳仙(蛇仙),跟咱家祖上有些过节。”
柴二忙迎上去行礼。柳二爷摆摆手,径直走到堂屋,看见供桌上摆着的狐仙牌位,嘿嘿一笑:“柴大啊柴大,你家祖上那点本事,能撑起狐仙堂口?别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湘裙从里屋出来,对柳二爷福了一福:“柳二爷远道而来,喝杯喜酒吧。”
柳二爷上下打量湘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胡家妹子好相貌,可惜啊,跟了个没根基的。”
这话说得难听,柴二正要发作,柴大按住了他,对柳二爷说:“二爷今日若是来喝喜酒的,柴家欢迎。若是来找事的,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柳二爷哈哈大笑:“好好好,喝酒喝酒!”
这顿喜酒喝得别扭,柳二爷带来的那帮人,个个眼神不善。喝到半夜,柳二爷突然说:“柴大,听说你得了件宝贝,能让凡人见鬼神,拿出来让老哥开开眼?”
柴大脸色一沉:“二爷说笑了,哪有这种东西。”
“没有?”柳二爷冷笑,“那你家柴二,怎么就能看见湘裙仙子的真身?”
原来柴二自从贴身带着柴大给的姻缘符,偶尔能看见湘裙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湘裙说这是仙气相通,等成了亲就好了。
柴大正要解释,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堂屋里的蜡烛全灭了。黑暗中,只听见柳二爷阴森森的声音:“柴大,你不交出宝贝,今儿这喜事,就变丧事吧!”
话音刚落,屋里响起嘶嘶的声音,像是有无数条蛇在爬。柴二吓得腿软,湘裙一把拉住他,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只见湘裙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身上泛起淡淡的红光。红光所到之处,嘶嘶声渐渐小了。突然,供桌上的狐仙牌位亮了起来,一道白光射出,直冲柳二爷。
柳二爷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他那帮手下也作鸟兽散。
蜡烛重新点亮,柴大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湘裙扶住他,眼泪掉了下来:“叔父,您不该动用本命真元…”
柴二这才明白,刚才那白光,是柴大拼了命发出来的。
柴大摆摆手,对柴二说:“二子,叔时日不多了。你记住,三月三之前,一定要把堂口立起来。柳二爷不会善罢甘休,黄三姑也会捣乱,但你只要有湘裙在,就…”
话没说完,柴大头一歪,没了气息。
柴二和湘裙哭成了泪人。按规矩,停灵三天才能下葬。可第二天夜里,怪事就来了。
先是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柴二出去看,只见月光下,无数条蛇盘在柴大的棺材上,吐着信子。柴二吓得正要喊,湘裙出来了。她对着蛇群念了段咒语,蛇群慢慢退了。
接着,黄三姑带着一帮老婆子来闹,说柴大死得蹊跷,要开棺验尸。正闹着,棺材盖突然自己打开了,柴大的尸身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三姑。
黄三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柴二也吓得不轻,湘裙却说:“这是叔父的残魂在保护咱们。”
第三天,柴大下葬。坟刚填好,天上突然下起了太阳雨。湘裙脸色一变:“不好,这是有人破了咱家的风水局!”
她拉着柴二跑到后山老槐树下,果然,那个石敢当被人挪了位置。湘裙掐指一算,咬牙道:“是柳二爷干的,他要断咱家的地脉!”
正说着,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老槐树哗哗作响。湘裙掏出一把红线,飞快地在石敢当周围布了个阵法。震动慢慢停了,湘裙却吐了口血。
“湘裙!”柴二扶住她。
“我没事,”湘裙擦擦嘴角,“只是动了真气。二哥哥,咱家这堂口,怕是难立了。”
柴二心疼得不行,恨自己没用。他想起柴大临终的话,突然问:“湘裙,叔父说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湘裙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镜子:“是这个,狐仙照妖镜,能照鬼神,也能聚灵气。叔父本想用它帮你开天眼,以后好打理堂口。”
柴二接过镜子,入手冰凉。他照了照自己,镜中的他头顶隐约有团白光。再照湘裙,镜中竟是一只白狐,身后三条尾巴轻轻摆动。
“我有三百年道行,本该有六尾,可为了报恩,自损了三尾。”湘裙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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