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三生轮回报应(1/2)

民国三十七年,辽西有个叫柳树屯的庄子。庄子东头住着个叫王怀瑾的后生,年纪二十出头,识文断字,祖上出过秀才。这年秋天,王怀瑾背着包袱去省城考师范学校,心里满怀着光宗耀祖的念头。

谁知放榜那天,王怀瑾从头找到尾,又从尾找到头,硬是没看见自己的名字。他站在榜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耳边嗡嗡作响。旁边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人忽然大笑:“我儿中了!我儿中了!”王怀瑾认得,那是邻庄的李百万,大字不识几个,偏偏儿子考中了。

李百万瞥见王怀瑾,故意扬声道:“哟,这不是柳树屯的王才子吗?怎么,落榜了?我就说嘛,光会读死书有什么用,这世道得靠这个——”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王怀瑾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竟一头栽倒在地。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县城医馆里,大夫说是急火攻心,伤了肝脾。他在病榻上躺了三天,越想越气,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竟就这么去了。

王怀瑾的魂魄飘飘荡荡,只觉得身子轻如鸿毛,眼前雾蒙蒙一片。也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渐渐散去,眼前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式衙门,黑瓦红墙,门前立着两尊石兽,却不是常见的石狮子,而是两只似牛非牛、似马非马的怪物。门匾上三个大字:判官府。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却都穿着民国警察的制服,腰间别着警棍,看着好不怪异。

牛头差役翻开手中一本厚厚的簿子,问道:“来者可是辽西柳树屯王怀瑾?”

王怀瑾愣愣点头。

马面差役叹道:“又是一个年轻气盛被气死的。进去吧,判官大人等着呢。”

大堂之上,一位身穿青色长袍、头戴乌纱帽的判官正在翻阅案卷。这判官面如冠玉,三绺长髯,若不是那双眼睛幽深似古井,倒像是个儒雅书生。

“王怀瑾,你阳寿未尽,本不当死。”判官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但你心胸狭窄,因妒生恨,怨气冲撞了本地的保家仙,这才提前拘了你的魂。”

王怀瑾大惊:“保家仙?”

判官指了指堂下。王怀瑾这才看见,大堂角落里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眼珠滴溜溜转着,颇有灵性。

“这位是胡三太爷,你们辽西一带有名的保家仙。”判官道,“李百万家常年供奉胡三太爷,行善积德,虽无大才,却得了福报。你当众咒骂李家,怨气冲撞了胡三太爷,按阴律当受责罚。”

王怀瑾不服:“李百万为富不仁,他儿子不学无术,凭什么中榜?”

判官摇头:“功名利禄皆有定数,你看不破,便是你的劫数。”他翻了翻生死簿,“也罢,既然你执念如此之深,本官判你轮回三世,经历你所鄙夷之人的苦乐,以消此孽。”

话音未落,王怀瑾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世:犬

王怀瑾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趴在一座气派的大宅院里,浑身毛茸茸的。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汪汪”的叫声。低头一看,自己竟成了一只通体乌黑、体型壮硕的藏獒,脖子上系着红绸缎,面前摆着精致的瓷碗,里面是拌了肉汤的米饭。

“黑虎,好好看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王怀瑾抬头,差点气晕过去——眼前穿着绸缎马褂、叼着烟斗的,可不正是李百万!

原来他投胎成了李百万家看门护院的藏獒。这李百万自儿子中了师范后,生意越发红火,成了县城有名的乡绅。他对这藏獒极好,每日肉饭不断,天冷时还给狗窝铺上棉絮。

起初王怀瑾满心愤懑,不吃不喝,想绝食而死。可狗的本能太强,饿了两天,闻到肉香便不由自主地大嚼起来。吃饱喝足,趴在暖和的窝里,竟觉得当狗也没什么不好。

转眼到了年关,李百万家大摆宴席,请了县里不少头面人物。席间,一个穿着长衫的客人多喝了几杯,摇摇晃晃往后院走。王怀瑾认得,那是县教育局的科长,以前王家想托他办事,送了礼却连面都没见着。

科长走到墙角准备小解,王怀瑾忽然狗性发作,猛地扑上去狂吠。科长吓得一个趔趄,摔了个四脚朝天,尿湿了裤子。宾客们闻声赶来,见状哄堂大笑。

李百万连忙赶来,见状大怒,抄起棍子就朝王怀瑾打来:“孽畜!敢冲撞贵客!”一棍接一棍,打得王怀瑾皮开肉绽,惨叫声传遍大院。

“老爷息怒!”管家上前劝道,“这狗也是护主心切,看家护院本是它的职责。”

李百万这才住手,骂道:“关进柴房,三天不许喂食!”

王怀瑾趴在冰冷的柴房里,浑身剧痛,饥寒交迫。这时他才明白,狗终究是狗,主人高兴时赏你肉吃,不高兴时便是一顿毒打。什么尊严、什么抱负,在这畜生命里都是笑话。

第三天夜里,王怀瑾已经奄奄一息。柴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王怀瑾勉强睁眼,认出是李家的烧火丫头小翠。这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平日里没少挨打骂。

小翠从怀里掏出半个窝窝头,掰碎了喂到王怀瑾嘴边,低声说:“黑虎,快吃吧。咱们都是苦命的,在这大宅院里,人不如狗,狗也不如人。”

王怀瑾狼吞虎咽地吃下窝头,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读书时,家里也有个叫小翠的丫鬟,因打碎了一个茶杯,被母亲罚跪了半天。当时他觉得理所当然,如今想来,自己与李百万又有何异?

这年冬天,一股土匪流窜到县城附近,听闻李百万家资丰厚,便想趁夜打劫。王怀瑾听到墙外动静,狂吠不止,惊醒了护院。李家有了防备,土匪没能得手,但混战中,王怀瑾为护主,被土匪一刀砍中脖颈,当场毙命。

魂魄离体时,王怀瑾看见李百万站在他的尸体旁,叹了口气:“到底是条忠犬,厚葬了吧。”那一瞬间,王怀瑾心中竟有些许欣慰,随即又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会因主人的一句夸奖而感动?

第二世:子

再次恢复意识时,王怀瑾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锦被。他想动动手脚,却发现身体小得可怜,竟是个婴儿。

“老爷,是个大胖小子!”稳婆的贺喜声传来。

王怀瑾被抱到一个男人面前,定睛一看,差点哭出来——又是李百万!不过这个李百万看起来年轻许多,约莫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原来他投胎成了李百万的儿子。这一世的李百万是省城有名的绸缎商,家财万贯,中年得子,欢喜得不得了,给儿子取名“李承福”,意为承继福泽。

王怀瑾——如今的李承福,在溺爱中长大。要吃糖绝不给糕点,要月亮恨不得摘下来。他从小聪慧,却不肯用功,总觉得家里有钱有势,读书无用。李百万请了最好的先生,他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气得先生辞馆而去。

转眼李承福十八岁了,成了省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斗鸡走狗,挥金如土。李百万年纪大了,管不动儿子,只能唉声叹气。

这天,李承福在酒楼喝酒,与一帮狐朋狗友吹牛:“读书有什么用?我爹大字不识几个,不照样富甲一方?这世道,有钱才是大爷!”

正说着,邻桌一个青衣书生忽然拍案而起:“满口铜臭,不知廉耻!”

李承福醉眼朦胧地看去,觉得这书生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借着酒劲,讥讽道:“哟,这不是连考三次不中的张秀才吗?怎么,又落榜了?要不要求求本少爷,赏你口饭吃?”

这话一出,书生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李承福的朋友们哄堂大笑,有人还朝书生扔花生壳。书生一言不发,踉踉跄跄地走了。

当夜,李承福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又成了那只叫黑虎的藏獒,被关在柴房里奄奄一息。醒来后,他心中莫名不安,却很快将这感觉抛到脑后。

几天后,李承福听说那姓张的书生投河自尽了,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自我安慰:“他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

又过了半年,李百万突然病倒,请遍名医也不见好。临终前,他把李承福叫到床前,气若游丝地说:“儿啊,爹这辈子挣下这份家业,只盼你能守住。可你……你不知世事艰难,爹放心不下啊……”

李承福跪在床前,心中第一次感到恐慌。李百万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账簿:“这是咱家的账,欠的、借的都在上头。你……你仔细看看……”

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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