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纸马张异闻(1/2)

民国十六年,鲁中青石镇有个纸扎匠,名叫张全福,人称“纸马张”。他扎的纸人纸马栩栩如生,连那纸糊的亭台楼阁,檐角能挂住露水,门窗能透出光亮。镇上人都说,纸马张的手艺通了灵。

这年秋收刚过,镇东头的赵老财主病故了。赵家是青石镇首富,要给老爷子办一场风光的白事,请了纸马张去扎全套的纸活。

纸马张带着徒弟小顺子,在赵家祠堂后院忙活了三天三夜。扎完了童男童女、金山银山、车马轿辇,又扎了一栋二层的纸楼,楼上还站着个穿旗袍的纸人,手里拿着团扇,眉眼竟有几分活气。

赵家管家来验活时,盯着那旗袍纸人看了半晌,眉头皱了皱:“张师傅,这纸人...是不是太像个人了?”

纸马张笑了笑:“管家放心,我做的纸活,形似神不似,不招忌讳。”

管家点点头,付了工钱,又额外加了两个银元:“老爷子明天下葬,晚上守灵,还得劳烦您帮忙照看这些纸活,别让猫狗给碰坏了。”

这是行规,纸马张应下了。

当夜月明星稀,祠堂里白烛高烧,纸活摆在灵堂两侧,被烛光一照,影影绰绰的,竟像是要活过来。纸马张和小顺子守在偏房,子时刚过,忽然听见灵堂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顺子年轻胆怯,缩了缩脖子:“师父,是不是老鼠?”

纸马张摇摇头,摸出旱烟袋点上,透过窗缝往外瞧。只见灵堂里那些纸人纸马静立不动,唯有那个穿旗袍的纸人,手中的团扇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睡吧,没事。”纸马张嘴里这么说,却从怀里摸出一枚老铜钱,压在门槛下——这是老辈传下的法子,铜钱镇宅,防阴物越界。

后半夜,纸马张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眼珠子却浑浊得很。那人作了个揖:“张师傅,我家主人有请,想定制一套纸活。”

纸马张皱眉:“这深更半夜的...”

“事出有因,报酬双倍。”那人说着,从袖中摸出两根金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小顺子看见金子,眼睛都直了。纸马张却觉得不对劲——这人的影子淡得很,几乎看不清。他悄悄掐了掐指尖,生疼,不是做梦。

“贵府在何处?主人尊姓?”纸马张问。

“镇西五里,乱葬岗东头那处宅院。我家主人姓白。”那人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纸马张心里一沉。乱葬岗东头哪有什么宅院?只有一座荒废多年的义庄。但他还是点了头:“明日午后我去看看。”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小顺子刚要说话,纸马张一把捂住他的嘴,指了指门槛——那枚铜钱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

天刚蒙蒙亮,纸马张就找了镇上的李老仙。李老仙不是仙,是个看风水算卦的老头,懂些阴阳术数。

听了纸马张的讲述,李老仙捻着山羊胡,半晌才说:“你遇上的,恐怕不是人。”

“是鬼?”

“比鬼麻烦。”李老仙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书,“乱葬岗那地方,民国前是刑场,枉死的人多了,阴气聚而不散。那处义庄荒废前,住着个姓白的仵作,专给死人化妆整容。后来不知怎的吊死在梁上,怨气重得很。”

“他要纸活做什么?”

李老仙合上书:“纸活纸活,沾了‘活’字,就有三分阳气。有些东西,想借纸活还阳,或者...借形索命。”

纸马张背脊发凉:“那我怎么办?”

“推是推不掉了,他已经找上你。”李老仙从抽屉里取出三张黄符,“去的时候带上这个,纸活可以扎,但记住一条——不能扎眼睛。”

“为什么?”

“画龙点睛,点睛则活。纸人无眼,再像也是死物;一旦有了眼,就可能成精作怪。”李老仙顿了顿,“那个白仵作,恐怕是想借你的手艺,给自己扎个能动的身子。”

午后,纸马张独自往乱葬岗去。小顺子本来要跟着,被他硬留在赵家:“你看好那些纸活,尤其是那个旗袍纸人,我回来前,别让任何人碰。”

乱葬岗名副其实,荒草丛生,坟包连绵,有些棺材板都露在外面,被野狗刨得七零八落。东头果然有座义庄,青砖灰瓦,墙头长满了荒草。

奇怪的是,义庄门口干干净净,两扇木门漆色半新,门环擦得锃亮。纸马张叩响门环,昨夜那个灰衣人开了门。

院里别有洞天。青砖铺地,花木扶疏,正堂里摆着红木桌椅,桌上茶壶还冒着热气。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正是白仵作——当然,他现在自称“白老爷”。

“张师傅手艺,名不虚传。”白老爷说话慢条斯理,“我要扎一套和真人等高的纸人,一共七个,要能站立行走。”

纸马张心里咯噔一下:“纸人怎么能行走?”

“那是你的事。”白老爷推过来一个木匣,打开一看,满满一匣金条,“这是定金。七天后来取货,扎得好,另有重谢。”

纸马张看着金条,又看看白老爷那浑浊的眼睛,忽然问:“白老爷要这些纸人,是做什么用?”

白老爷笑了,笑容僵硬:“摆着看,不行吗?”

纸马张不再多问,收了定金,量了尺寸。临走时,他假装不经意,把一张黄符掉在门槛内。那符纸刚一落地,竟无风自燃,瞬间烧成灰烬。

白老爷的脸色变了变,旋即恢复正常:“张师傅还懂这些?”

“混口饭吃,总要防身。”纸马张拱手告辞。

回到赵家,小顺子慌慌张张跑过来:“师父,那个旗袍纸人...不见了!”

纸马张赶到灵堂,只见摆放纸活的地方,那个旗袍纸人果然不翼而飞。赵家管家也来了,脸色难看:“张师傅,这怎么回事?明天就要下葬了!”

“我去找。”纸马张心里明白,这八成是白老爷搞的鬼。

他在祠堂内外转了一圈,最后在后院井边发现了一串湿脚印——纸糊的脚沾了水留下的印记。脚印延伸到祠堂后墙,墙头有几片碎纸屑。

纸马张翻墙出去,循着零星纸屑,一路找到镇外的河边。那里有个洗衣码头,几个妇人正在说闲话。

“刚才你们看见没?有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路轻飘飘的,往老柳树那边去了。”

“看见了,脸白得吓人,我还以为是哪家媳妇病了。”

纸马张心里一紧,急忙往老柳树赶。那是一棵百年老柳,树干中空,传说里面住着柳仙。赶到时,只见那旗袍纸人靠在树干上,半边身子已经糊了,纸浆滴滴答答往下淌。

更诡异的是,纸人旁边蹲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正用手指蘸着河水,往纸人脸上抹。

“童子?!”纸马张失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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