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夜半歌声·山鬼传说(1/2)
山村的夜晚,降临得迅速而彻底,其深沉与寂静的程度,远超众人的想象。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幕,随着最后一缕天光的消逝,便将整个山谷严实实地笼罩起来。没有寻常村落应有的犬吠,没有夏夜该有的虫鸣,甚至连穿过山谷、拂过林梢的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或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唯有猎屋外那堆为了驱散深秋寒意而勉强点燃的篝火,偶尔因内部结构塌陷而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微爆响,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反而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回响更反衬出四周那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宁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徐逸风盘膝坐在屋角那堆相对干燥的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借着从门缝和墙壁裂隙透入的微弱火光,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他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由紫蕴龙王参残存药力与胸口黑石持续散发的温润能量共同滋养、汇聚而成的暖流,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修补、温养着那些在荒庙血战中受损断裂、依旧脆弱不堪的经脉。伤势恢复的速度,确实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快上不少,这既得益于那株天地灵药的奇效,也越发凸显出黑石神异能力的不断增强。然而,距离伤势彻底痊愈,内息运转自如,尚需一段不短的时日和静养,此刻的他,依旧如同精美的瓷器,经不起太大的磕碰。
蔡若兮靠在他不远处另一面较为完整的墙边,身体蜷缩着,虽然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但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对徐逸风伤势的担忧,却让她难以真正沉入梦乡。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时地、充满忧虑地飘向那个静坐的身影,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安好。夏侯琢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就着篝火投来的摇曳光线,小心而专注地擦拭着他那些赖以成名的、形制各异的暗器——柳叶镖、透骨针、金钱镖……每一枚都被他擦拭得寒光闪闪,一尘不染,这是他在危险环境中保持冷静和准备的方式。赵莽抱着他那肌肉虬结的手臂,背靠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似在假寐,胸膛规律地起伏,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半松弛状态,那双耳朵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时刻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陈文早已支撑不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歪倒在角落里一堆较为柔软的干草上,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沉沉睡去。而小栓子,则蜷缩在离众人稍远的另一个阴暗角落,面朝墙壁,整个身体都缩在那件略显宽大的粗布衣服里,呼吸平稳悠长,似乎也早已进入了梦乡,与这死寂的夜晚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子时刚过,天地间阴阳交替、万籁俱寂到极致,连那堆篝火都仿佛燃烧得更加缓慢之时——
一种声音,毫无征兆地、突兀地穿透了这厚重如实质的寂静,幽幽地、如同鬼魅般传了过来。
那声音缥缈不定,似远似近,难以捉摸其确切的来源。初听之时,它如同一位女子在深山空谷中的哀婉哭泣,声音凄楚动人,带着化不开的忧伤与绝望,能轻易勾起听者内心最深处的怜悯与同情;但若凝神细听,却又发现那哭泣声中,竟诡异地夹杂着如同某种大型野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着的、压抑而充满威胁的低吼,这低吼声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暴戾气息,与那女子的哀婉形成了极其矛盾、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这奇异的“歌声”(如果那扭曲诡异的声音能称之为歌声的话)没有明确的曲调,没有可以理解的歌词,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呢喃、呓语与呼唤,它盘旋萦绕在沉睡村落的上空,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间茅屋,也钻入了猎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心湖上搅动起不安的涟漪。
“来了……又来了……山鬼娘娘……她又来了……”猎屋外,隐约传来隔壁村民家中,压抑着极度恐惧的、带着颤音的低语,随即是木质门窗被更加用力关紧、沉重的门闩被迅速插上的“哐当”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祥之音阻挡在外。
原本假寐的赵莽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精光一闪,如同被惊扰的猛虎。夏侯琢也瞬间停下了手中擦拭飞镖的动作,指尖捏着一枚柳叶镖,神色凝重地侧耳倾听,眉头紧紧锁起。陈文被这诡异莫名的声音从深沉的睡梦中惊醒,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睡意全无,脸色煞白地缩成一团,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蔡若兮更是被这凄厉又蛮荒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挪到徐逸风身边,紧张地抓住了他略显冰凉的衣袖,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徐逸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如水,没有任何刚醒时的迷蒙睡意,只有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在深处流转。他侧耳倾听着那飘忽不定的歌声,眉头渐渐蹙紧,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这声音……很不对劲。”他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呼吸和心跳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意味,“并非纯粹的自然之风穿过岩隙,也非已知的任何野兽嚎叫。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精神念力般的波动,它在主动地、试图干扰和影响聆听者的心神,勾起负面情绪。”
他尝试着运转体内那尚显微弱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护住灵台识海,保持清明。同时,他分出一缕意念,沟通着胸口的黑石。黑石立刻传来一股温润、平和、中正的气息,如同春风化雨,轻而易举地便将那歌声中蕴含的、试图钻入意识的扰乱之力化解于无形。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普通人,或是心志不够坚定、精神疲惫者长时间聆听这歌声,轻则心神不宁,噩梦连连,数日精神萎靡;重则可能真的会产生幻觉,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事物,甚至导致精神错乱,行为失控。
“村民私下称之为‘山鬼’作祟,畏之如虎。”夏侯琢沉声道,他白日里在与村民交换那点可怜的盐块和铁器时,曾隐约听到有村民面色惊恐地低声提及,但对方立刻讳莫如深,如同触碰了某种禁忌,不肯再多言半句,“据说这诡异的歌声不定时响起,每每响起之后,村落或附近山林里,总会在接下来几日发生些不好的事情。有时是圈养的牲畜莫名暴毙,身上不见伤痕;有时是进山打猎的樵夫或采药人一去不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他们极为恐惧,视这歌声为灾祸降临的不祥前兆,每当歌声响起,便闭户不出,焚香祈祷。”
“山鬼?”徐逸风目光微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日里见到的那根雕刻着似龙非兽图腾的木桩,以及山坳中那座古老祭坛中央,与自已黑石形状惊人相似的凹陷,“恐怕……未必是民间志怪传说中那么简单纯粹的鬼怪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经脉传来的些许刺痛感,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滞涩缓慢,但他的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决断,如同出鞘的利剑:“我要去查探一下这歌声的源头。”
“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蔡若兮立刻反对,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了几分,她紧紧拉住他的手臂,美眸中充满了恳求与担忧,“你的伤还没好,连走路都勉强!而且那‘山鬼’不知是何等邪祟之物,能在夜间发出如此惑人心智的声音,定然非同小可!我们……我们等到天亮再说,好不好?”
“正因其不明,才需尽快查明。”徐逸风转过头,拍了拍她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声音偏偏在我们到来之后响起,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与我们这些‘外人’的到来有关?它与村中那奇特的图腾,与山坳里那座古祭坛,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若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窍,我们在此地便如同卧于积薪之上,无法安心休养,随时可能被卷入未知的危险。放心,”他看着蔡若兮泫然欲泣的眼睛,放缓了语气,“我自有分寸,不会贸然行事,只是靠近探查,弄清缘由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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