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迷雾真相·药兽悲鸣(1/2)
夜色下的山坳,被一层更深的阴影笼罩,比之白昼更添十分阴森诡谲。那座古老的青石祭坛,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轮廓模糊,仿佛一头自远古时代便蛰伏于此的巨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的能量余韵。那诡异的歌声到了近处,反而失去了远听时的飘渺不定,变得清晰可辨,哀婉凄楚的悲鸣与压抑暴戾的低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二重唱。凭借着黑石那微弱的指向性感应和声音本身的引导,徐逸风判断,那扰人清静、被村民视作灾兆的源头,似乎就在祭坛后方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浓密、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灌木丛深处。
徐逸风示意身旁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赵莽进一步放轻脚步,收敛气息。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借助着嶙峋怪石投下的扭曲阴影、以及地面上丛生的杂草灌木作为掩护,屏息凝神,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可疑的灌木丛靠近。含在口中的“守神丹”持续散发着清凉之意,如同在灵台外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有效抵御了大部分直接作用于心神的精神干扰,让他们在那惑人心智的魔音包围下,得以保持头脑的清醒与判断力。
赵莽紧握着那根粗树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庞大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轻盈与敏捷,每一步落下都小心翼翼,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哨兵,不断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肌肉始终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徐逸风则更专注于感知前方。他放缓呼吸,将更多的意念沉入胸口黑石,借助其增强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向前延伸,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枝叶,提前窥探灌木丛后的景象。黑石传来的波动似乎与那歌声源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时而平和,时而微颤,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终于,两人潜行至灌木丛边缘。徐逸风对赵莽做了一个“止步警戒”的手势,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极尽轻缓地伸出手,拨开面前那交织着带刺藤蔓和肥大叶片的茂密枝杈。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流水,生怕惊扰了内里的存在。
随着视野的逐渐开阔,月光终于勉强挣脱了厚重林冠的束缚,如同吝啬的银纱,稀疏地倾泻下来,照亮了灌木丛后那一小片被环绕的空地。而眼前的景象,让心智坚韧如徐逸风,以及见惯了山林野物的赵莽,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空地中央,趴伏着一头形态奇异的生物。它体型修长而优美,大致类似麋鹿,但通体覆盖着一层月华般的银白色短毛,那毛皮在微弱的月光下,竟自行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莹莹光辉,仿佛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显得神圣而非凡。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顶——并非任何已知鹿科动物的枝杈犄角,而是一根约尺许长短、形态完美、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螺旋状独角。这根独角质地温润,内里仿佛有氤氲光晕流转,此刻,正随着这异兽胸膛的起伏和它口中发出的悲戚鸣叫,散发出阵阵肉眼难以察觉、但灵觉敏锐者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如同水纹般扩散的精神力量波动——正是这波动,混合着它的声音,构成了那困扰村落、被讹传为“山鬼”歌声的真相!
这异兽的独特形象,尤其是那根标志性的玉角,瞬间与徐逸风早年在那浩如烟海的家族残卷秘阁中,偶然瞥见过的某种古老记载完美地重合起来——“甪端”,传说中的仁瑞之兽,性情温和仁慈,不践踏生灵,不折毁草木,能日行一万八千里,通晓四方语言,明达外方幽远之事。唯有在位者德泽广被,恩及鸟兽幽隐,此等祥瑞方才会偶然现世,昭示吉兆。
然而此刻,眼前这头本该象征祥瑞、气度雍容的甪端,却显得极为萎靡与痛苦。它的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向外扭曲着,靠近关节处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皮开肉绽,血迹已然干涸发暗,显然受伤已有几日。它的眼神不再清澈,充满了迷离与涣散,原本应如秋水般宁静的眼眸此刻只有痛苦与混乱。它口中发出的悲鸣,不仅仅是肉体伤痛带来的嘶鸣,更蕴含着其与生俱来的、强大的精神力量,因神智昏乱而失控外泄,形成了那种能直接影响聆听者心绪的哀歌。徐逸风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视,立刻注意到它嘴角和鼻吻周围,残留着一些色彩异常艳丽、呈现出诡异虹彩的真菌碎屑——那是他曾在药典上见过的,秦岭深处一种极为罕见、毒性剧烈、专门侵害神经系统、能致幻甚至引发癫狂的“七彩迷幻菇”!
“原来如此……”徐逸风心中顿时了然,如同拨云见日。这头甪端, likely 是在山林中活动时不幸受伤,伤口的疼痛和行动不便导致它饥不择食,误食了附近生长的毒蘑菇。强烈的毒素侵入了它的神经系统,使其神智陷入昏乱,而它本身所蕴含的、平和时用以感知天地、沟通万物的精神力量,也因此失控暴走,化作了这充满了痛苦与混乱信息、足以扰人心智的“歌声”。它徘徊在此地不去,或许并非偶然,很可能是因为这古老祭坛周围,受到某种残留能量的影响,生长着某种能够缓解它伤势疼痛、或者恰好能克制那蘑菇毒性的特殊草药,本能的求生欲让它停留于此。
就在徐逸风心念电转,厘清前因后果之际,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祭坛另一侧的黑暗林中疾射而出!那是几支前端削得极其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竹矛,挟带着凌厉的劲风,目标并非徐逸风二人,而是直指空地中央那头因伤毒而行动迟缓、毫无防备的甪端!尤其狠辣的是,其中两支更是直奔甪端的脖颈要害与那根晶莹玉角而去!
与此同时,火光骤然亮起,驱散了那片区域的黑暗。只见白天那个身形干瘦、披挂着羽毛兽骨长袍、脸上戴着狰狞木制面具的巫祝,如同鬼魅般现身,他身后紧跟着那几名白日里见过的、最为精壮彪悍的村民。他们手持火把,映照出脸上狂热与贪婪交织的扭曲表情,几双眼睛在面具或阴影下,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甪端头顶那根一看便知绝非俗物的玉角,仿佛那是什么能够满足一切欲望的绝世珍宝。
“住手!”
徐逸风虽伤势未愈,内力运转不畅,但反应与眼力仍在巅峰。眼见竹矛即将命中,他来不及多想,厉喝出声的同时,身形未动,右手已如电光石火般探出,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坚硬石块,看也不看,手腕猛地一抖,内力蕴含虽微,但巧劲十足!那石块如同被强弩射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后发先至,“啪”的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凌空击打在射向甪端脖颈那支最致命的竹矛矛杆中段!竹矛受力,方向立偏,擦着甪端的肩胛皮毛,“夺”地一声深深扎入了旁边的泥土中,矛尾兀自剧烈颤动。
赵莽更是不需吩咐!他怒吼一声,如同平地惊雷,那铁塔般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如同瞬移般横跨一步,已然用自己的宽厚背部,如同最坚实的盾牌,结结实实地挡在了甪端与另外几支竹矛之间!“噗!噗!叮!”几声闷响与类似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那几支灌注了村民蛮力的竹矛,竟被他那身千锤百炼、硬功已臻化境的坚实肌肉,以及瞬间运起遍布背部的浑厚气劲,生生抵挡弹开!矛尖虽刺破了外层粗布衣衫,却仅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点,未能深入分毫!这一幕,看得那几个投矛的村民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干什么?!想杀人夺宝吗?!”赵莽豁然转身,怒视着突然出现的巫祝一行人,声如洪钟,在这寂静的山坳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巫祝见精心策划的偷袭竟然未能奏功,还被对方轻易挡下,面具后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冰冷,如同毒蛇。他挥舞着手中那根镶嵌着兽头骨的骨杖,指向受惊后试图挣扎起身、却因伤重和迷幻而徒劳无力、只能发出更加凄厉悲鸣的甪端,用生硬而充满戾气的官话厉声高喊,试图占据道义高点:“无知的外乡人!滚开!不要阻挡我们行使神圣的职责!这‘山魈’(他们显然凭借有限的认知和传说,将甪端误认成了另一种带来灾祸的山精)乃是灾祸之源!它的叫声蕴含着诅咒,会带来瘟疫和死亡,会让山林枯萎,会让部落衰亡!必须用它的角和新鲜的热血,在祭坛上献祭给伟大的山灵,才能平息山灵的怒火,保佑我们村落平安!这是祖先流传下来的训诫!是神圣的使命!”他话音未落,身边那几个被他煽动起来的村民,眼中贪婪之火更炽,互相使了个眼色,就蠢蠢欲动,手持着石斧和简陋的木枪,想要绕过如同门神般挡在前面的赵莽,去捕捉那看似已无反抗之力的甪端。
“灾祸之源?”徐逸风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嘲讽。他踏步上前,与赵莽并肩而立,虽然脸色因伤势和内息不畅而显得苍白,但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深邃如星海、此刻却锐利如实质的眼眸,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势,竟一时压过了对方人多势众的喧嚣。“它不过是受伤之后,误食了林中致幻的毒菌,导致神智昏乱,其鸣声因蕴含精神之力,故能扰人心神而已!你们村落近年来所谓的灾祸,不过是巧合,或是你们内心因这歌声而产生的恐惧,自我暗示、自我实现的投射!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他猛地伸手指向那头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甪端,“它乃天地所钟的仁兽甪端,象征祥瑞与仁德,岂是你们口中那等害人的山魈恶鬼!”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那些面露迟疑、眼神闪烁的村民,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你们看看它的眼睛!那里面可有一丝一毫的凶戾之气?唯有痛苦、迷茫,还有对你们无端加害的恐惧!你们口口声声祖训、祭祀山灵,那我问你们,你们所信奉的山灵,可曾教导过你们滥杀无辜、戕害祥瑞?可曾明示需要以这等仁兽之血来取悦?你们此刻的行为,究竟是遵循祖训,还是被内心的贪婪和这巫祝的蛊惑所驱使?!”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部分村民的心头。他们看着甪端那双纯净如水晶、此刻却蓄满痛苦泪水的眼眸,再看看它那圣洁的银白皮毛和晶莹玉角,对比自己手中为了杀戮而举起的粗糙武器,一些人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脸上出现了挣扎和犹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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