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内外交困（1/2）

裂缝合拢的刹那，外部世界的声音完全消失。

侦察艇悬浮在一条由流动能量构成的通道中。通道壁呈半透明，透过壁面能看到外面是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巨大的齿轮以缓慢得近乎凝固的速度转动，晶体管道中流淌着七彩的液体能量，无数光点在黑暗深处明灭，如同星海。

这里的规则稳定得可怕，与外面狂暴的乱流形成鲜明对比。但林墨能感觉到，这种稳定是病态的，就像将沸腾的水强行压成冰，内部积蓄着恐怖的压力。

他关闭了引擎，让侦察艇顺着能量流缓缓漂移。灵魂深处，那些omega-001的碎片传来温和的共鸣，像是在安抚这个古老结构，又像是在哀悼它的处境。

“你在……痛苦吗？”林墨轻声问，不是用声音，而是用灵魂层面的感知。

通道壁轻微震颤。几秒钟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基础的“存在表达”，但他能理解其含义：

『职责。必须执行。污染等级…超标。净化…必须启动。』

声音机械而重复，像是坏掉的唱片。但林墨听出了其中细微的“杂音”——一种迷茫，一种犹豫。

“谁定义的污染标准？”林墨继续沟通，“谁告诉你地球需要净化？”

『预设协议。摇篮…园丁…最后的指令。检测到终末共鸣…判定为严重污染。』

“终末共鸣是加速派故意制造的！他们在欺骗你！”林墨试图解释，“地球本身没有污染，那些生命都是无辜的！”

通道突然剧烈震颤。侦察艇被能量流猛地加速，朝着深处冲去。

『冲突…矛盾…无法解析。执行协议…或重新评估…逻辑错误…错误…』

声音开始混乱，像是两个不同的程序在争夺控制权。林墨抓住机会，将意识更深地渗透进去。他用omega-001碎片作为“桥梁”，让自己短暂地“触摸”到这个古老系统的核心逻辑。

他看到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五十多万年前，摇篮文明最后的时刻。几位园丁在地球轨道上忙碌，将这座“摇篮之锚”沉入深海。他们设置协议时，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如果有一天，噬界之暗的气息再次出现……”一位年长的园丁说，“就启动净化。宁可让地球归于虚无，也不能让它成为终末的跳板。”

“但如果只是误判呢？”另一位年轻些的园丁问。

年长者沉默了很久：“那就……希望后来者能证明那是误判。系统内置了钥匙认证协议，如果有人能通过检测，就可以修改指令。”

“可钥匙在哪里？园丁计划已经失败了……”

“总会有的。宇宙这么大……总会有希望的。”

记忆碎片到此为止。林墨明白了——摇篮之锚被设置了一个残酷的保险机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而加速派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omega-001的共鸣伪造了“终末气息”。

现在，这个古老系统陷入了逻辑困境：它要执行五十多万年前的指令，但它也能“感觉”到地球那些生命的鲜活，能“听到”林墨这个“钥匙”的解释。

它在挣扎。

“让我帮你。”林墨用尽全部灵魂力量，将这句话烙印在系统的感知中，“带我去控制核心。我来修改协议。”

通道的震颤渐渐平息。能量流改变了方向，托着侦察艇向更深处滑去。

『检测到钥匙特征…检测到摇篮本源共鸣…允许前往核心。但警告:核心区域污染检测等级为终极。如果钥匙被判定污染…将立即净化。』

“我明白。”林墨说。

他看向舷窗外。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光——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冰冷的、机械的蓝白色光芒。

那里，就是摇篮之锚的控制核心。

---

同一时间，地球近地轨道。

战斗在沉默中爆发。

加速派的二十艘舰船没有使用常规武器，而是释放出数以万计的小型“规则干扰器”。那些黑色梭形物体只有汽车大小，却能在接触目标时引发局部的规则崩塌——护盾失效、引擎熄火、电子设备瘫痪。

第一轮攻击中，三艘人类护卫舰瞬间失去动力，如同死鱼般在太空中打转。

“所有单位，切换至机械备份系统！”希望号舰桥上，苏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要依赖电子护盾，用实体装甲硬抗！莉娜，你的‘规则稳定器’原型能用了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莉娜的尖叫:“再给我三分钟！这玩意儿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没经过实战测试——”

“没有三分钟了！”张猛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已经穿上备用外骨骼，吊着左臂冲进了舰桥，“加速派的第二波来了！这次是那些大块头！”

屏幕上，三艘暗紫色的“终末级”战列舰从舰队后方缓缓前出。舰首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晶体阵列，能量开始聚集。

“那是能直接抹除存在概念的武器。”帕拉斯虚弱的声音从医疗区传来。她坚持接入了战术网络，“不能硬抗……必须在他们充能完成前打断！”

地球轨道防御网开火了。数以千计的导弹和能量束射向加速派舰队，但在距离目标还有数百公里时，大多数就被规则干扰器引爆或偏转。

“这样不行！”东海基地指挥中心，李静看着全息战场图，拳头紧握，“常规武器对他们效果太差！艾萨拉，海族的遗物——”

“已经启动了。”艾萨拉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旁边。她站在一艘海族旗舰的指挥台上，身后是发光的深海符文，“但需要时间充能，而且……充能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果然，三艘终末级战列舰同时转向，对准了太平洋上那几艘正在散发古老能量的海族舰船。

“他们上钩了。”艾萨拉眼神锐利，“所有海族舰队，执行‘潮汐之怒’协议！”

太平洋深处，七座海底火山同时喷发。那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海族数千年前布置的地质武器。炽热的岩浆与海水接触，产生巨量蒸汽和能量，在海面上形成了七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水龙卷。

水龙卷中，古老的符文被激活，散发出蔚蓝色的光芒。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束，直射向加速派舰队。

终末级战列舰的护盾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暗紫色的能量场与蓝色光束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有效！但不够！”莉娜在希望号的实验室里吼道，“规则稳定器启动了！范围……正在扩大！”

希望号舰腹，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开始旋转。装置表面刻满了星灵旅者提供的符文，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银光。光芒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黑色规则干扰器的效果明显减弱。

“干扰降低了37%！”苏婉快速分析数据，“所有单位，集中火力攻击终末级战列舰的充能阵列！那是它们的弱点！”

地球联军抓住了机会。人类舰队的导弹、海族的能量炮、甚至几座轨道防御平台的主炮同时开火，弹幕如暴雨般倾泻向那三艘巨舰。

加速派舰队开始还击。小型舰船组成防御阵型，用自身舰体拦截攻击。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艘舰船的毁灭，但它们似乎毫不在乎伤亡。

“他们在拖延时间。”卓玛在地面指挥中心看出了端倪，“给那三艘大块头争取充能时间！”

“充能进度？”李静问。

“73%……76%……太快了！”技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分钟就能完成！”

两分钟。足够终末级战列舰发射一轮齐射，足以抹除太平洋上所有海族舰队，甚至可能直接击穿地球的防御。

“艾萨拉，撤退！”李静喊道，“让他们离开充能射界！”

“来不及了。”艾萨拉平静地说，“潮汐之怒协议需要持续引导，现在撤退等于前功尽弃。而且……”

她看向屏幕上那些正在用生命为战列舰争取时间的小型加速派舰船。

“他们在拼命。我们也要拼命。”

---

摇篮之锚内部。

侦察艇停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边缘。大厅中央，一个由无数光流构成的复杂结构正在缓慢旋转——那就是控制核心。

林墨走出侦察艇，双脚踩在光滑的晶体地板上。大厅里没有重力，但他能凭自己的力量悬浮。周围的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中充斥着密集的规则信息流，普通人在这里待上几秒就会意识过载。

但他有omega-001的碎片保护。

他朝着核心走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检测”的力量扫过身体——不是物理扫描，而是存在本质的审查。

『钥匙身份确认。摇篮本源共鸣确认。开始污染检测……』

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七彩的光流从核心中延伸出来，如同触手般缠绕上林墨的身体。

最初是温和的，像是在检查一个老朋友。但很快，光流中混入了暗紫色的部分——那是检测到omega-001碎片的反应。

『检测到终末概念残留…污染等级评估中…』

光流收紧。林墨感到灵魂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那些碎片开始“躁动”，像是要脱离他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