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惠妃(1/2)

承鸾这只小小蝴蝶不经意间扇动的翅膀,终究在紫禁城深潭般的命运里,荡开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沈眉庄腹中的龙裔安稳地生长着,那些本应在暗处滋生的污秽伎俩,或因承鸾无意间粘着“惠娘娘”的亲近而投鼠忌器,或因华贵妃年世兰因承鸾之故对碎玉轩一脉释放的微妙善意而有所收敛,更或因……皇后宜修看着承鸾那双酷似幼时弘晖的纯澈眼眸时,心头掠过的片刻柔软与疲惫。那场本应置沈眉庄于万劫不复的假孕风波,竟如烟云般悄然散去,未曾惊起波澜。

数月后,六阿哥弘曕的啼哭响彻咸福宫。皇帝龙颜大悦,沈眉庄晋位惠妃,恩宠更胜从前。皇后端坐景仁宫主位,听着宫人的禀报,指尖捻过一串冰凉的翡翠佛珠,神色平静无波。她甚至懒得抬一抬眼皮去关注那襁褓中的婴孩。一个汉军旗妃嫔所出的皇子……呵。那层名为“嫡庶”、名为“满汉”的冰冷壁垒,早已在弘晖夭折那日便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她心中。弘曕再伶俐,他的血脉便已注定与那至高之位无缘。无论将来哪个皇子御极,她,乌拉那拉·宜修,都将是无可动摇的母后皇太后。这份笃定,让她对咸福宫的喜气生出一种近乎漠然的超脱。

真正让景仁宫沉寂多年的死水泛起波澜的,是承鸾一句童言无忌的问话。

那是在御花园,承鸾正踮着脚,试图摘下枝头一朵开得正盛的玉簪花,皇后难得有闲情在一旁看着。承鸾忽然转过头,粉嫩的小脸上满是纯然的好奇:“皇额娘,鸾儿有三哥哥四哥哥。还有去养病的二哥哥,那大哥哥是谁呀?鸾儿怎么从来没见过?”

“大哥”两个字,像两枚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狠狠扎进皇后心底最溃烂、最不敢触碰的旧伤。弘晖……她那早夭的、唯一的骨肉!承鸾稚嫩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得她眼前骤然一黑,精心维持的端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惨白的底色。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全靠身后剪秋眼疾手快地搀扶才稳住身形。她死死盯着承鸾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不解与探寻,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却比任何刻意的揭疮疤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皇额娘?”承鸾被皇后瞬间剧变的脸色吓住了,小手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鸾儿……说错话了吗?”

皇后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强行压下了喉头的腥甜和眼底翻涌的湿意。她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不……鸾儿没错。”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承鸾柔软的发顶,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珍重,“是皇额娘的……大哥……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承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小的心里却记住了皇额娘那一刻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皇后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点温暖:“皇额娘别难过,鸾儿陪着你。”

这句稚嫩的安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终究还是荡开了微澜。

这番谈话被皇帝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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