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深山矿权暗潮(2/2)
顾成业停下脚,回头只说一句:停。
上到地面,他把安全帽摘下,帽沿带着矿粉。他把情况讲得很短:违规爆破,支护不达标,新巷道指向红线外。每一句都像在沈广河脸上划一道。
沈广河终于急了,声音也硬起来:书记,矿一停,几千人吃饭怎么办。地方财政怎么办。再说了,外面也都这么干。
李一凡盯着他:外面怎么干我管不着,在滇省,想这么干就不行。
沈广河的脸僵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自己愿意“表示”,矿区可以给省里做个示范项目,资金随时到位。马峻峰在旁边显得坐立不安,像想拦又不敢拦。
李一凡没给他继续的机会,转向张小斌:把矿口封住,人员先撤,危险段拉警戒。再转向周砚青:通知州里与省里自然资源口,矿权变更申请暂缓,所有边界调整先冻结。最后看向杜怀民:你今晚把全套材料交出来,少一页,明天你就别坐那个位。
杜怀民腿一软,几乎站不稳。田志远赶紧扶了一下,手心都是汗。马峻峰想说县里也是被企业催得紧,李一凡只回一句:催得紧就半夜签字,那你们的笔也太轻了。
封矿的动作很快。保安队长想拦,被便衣按住肩。矿区工人开始往外走,有人不满,有人害怕,但更多的人是松了一口气。矿井口那股阴风终于被挡住,像把一件憋坏的事暂时盖住。
沈广河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不再谈贡献,只丢下一句:书记,山高路远,您别被人算计。
李一凡走近半步,声音更轻,却更硬:算计我的人很多,我怕的是你算计矿下那些命。
回程路上,雾更浓。车队刚下山,张小斌接到电话,矿区外围发现两辆车绕路离开,疑似去转移账本。周砚青立刻让人盯住方向,不追车,先守住出口。
顾成业坐在后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说矿不是今天才乱,是乱了很久,乱到形成了习惯。习惯最可怕,它会让每个人都以为这是正常。
李一凡没回应习惯,他问一句:链子的上端在哪。
张小斌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合影。合影里沈广河站在一旁,正中间坐着一个男人,戴眼镜,笑得斯文,像学者。照片角落标注了一个会议地点,省城某酒店的包间。
周砚青看了一眼名字:省自然资源厅原副巡视员,现任某协会顾问,韩自南。
这个名字一出来,车里安静了两秒。韩自南不是矿老板,他是会写“合规语言”的人,是能把红线写成粉线的人。矿权变更不是县里一个章就能动,背后必定有人把路铺好。
李一凡把手机放回去,目光落在窗外的山。山脊像一排沉默的刀背,雾在刀背上翻滚。那条矿权暗潮只是露了头,真正的黑金链还藏在更深的沟里。
车进入州府地界时,张小斌又接到一条消息:有人在县里打听书记行程,还问封矿能不能“协调”。问的人不是矿方,是一个陌生号码,口气很熟练,像做惯了这种事。
李一凡让车停在路边,拨通了蒋闻达的电话。蒋闻达是住建口的硬手,刚在烂尾盘那边接过火。他只听了十秒,就回一句:明白,山里那条线,今晚我派人去守。
电话挂断,李一凡对周砚青说:准备第二天的会,不开大场面,只把关键人叫齐。自然资源口、公安经侦、税务、金融口,一个都不能少。要把矿权这件事从桌底掀到桌面。
周砚青点头,手里已经在写名单。张小斌补一句:沈广河背后的人会动,可能会快。
李一凡看着远处的雾,回一句更短:那就更快。
车重新上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的光在雾里发散,像一张新铺开的网。网能不能兜住这条黑金链,就看下一步能不能把韩自南那只手,从暗处拽到明处来。
而在车队后方,山里那扇新刷漆的铁门缓缓合上。
门楣上的“示范点”还亮着,亮得刺眼。
沈广河站在门内,看着远去的车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只说了四个字:他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