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红卡不过夜(1/2)

春城这几天的夜色,总比往常亮一点。

省委大院东侧的那栋灰楼里,纪检监察室的灯到深夜都不灭。

顾成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小臂,上面还有刚从雪岭回来留下的一点树皮划痕。

桌上摊着一张最新统计汇总表:全省一周内发出的红卡,总共一百二十七张。

“关键不在多少。”

他敲了敲桌边,“在于,有几张是还躺着没动。”

旁边年轻干部秦柯翻着名单。

“有的当天就销号了。”

“也有挂了三天、五天还拖着的。”

那些拖着的卡,大多集中在几个单位:

一个是主城区的住建部门,一个是边境某县的项目办,还有一个,是高原州的一个州直委办。

顾成业没多说,把名单往前一推。

“今晚先看三个点。”

“看看‘不过夜’这三个字,是不是写在墙上的好看,落到桌上就难看。”

夜色刚刚合拢的时候,主城区住建局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正开着一个小范围协调会,主题是老旧小区改造。

局长罗景骥坐在一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前天刚在现场被群众拉住,说电梯装了半年还没开通,楼下堆的建筑垃圾没人管。

桌中间摆着一张红卡。

红得扎眼,上面写着:

“某小区改造项目进度严重滞后,群众反映强烈,现场协调效果差,相关责任科室当晚说明情况。”

这是昨天晚上现场督查组留下的。

按理说,这张卡应该在当天夜里就处理完毕:

负责的科室要写清楚卡住的环节,重新排出时间表,第二天挂到局务会上说明。

可一整天过去,这张红卡还是原样躺在桌上。

没人敢动,也没人愿动。

负责具体项目的副局长暗自盘算:

再拖两天,等施工方把材料运齐了,现场一有动静,卡自然就能销。

到时候,只要在表格上填“已整改”,谁还会追究中间这两天的空档?

他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年轻纪检干部李扬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平板。

语气不重,却不绕弯:

“罗局,红卡开出四十八小时了。”

“按规定,再不处理,就要升级通报。”

罗景骥一时有些尴尬。

他知道,李扬不是冲他个人来的。

住建局这一次被点名,是因为市里的老旧小区改造,是李一凡天天盯的硬任务。

谁敢拖,谁就是给书记添堵。

他叹了口气,把红卡推到副局长面前。

“这不是写材料能糊弄过去的。”

“哪一栋楼,哪一单元,哪一户的电梯、楼道、垃圾点没处理完,你今晚就带着施工方一个一个上门说明。”

副局长还想说几句“施工单位难做事”,罗景骥干脆站起来。

“我陪你去。”

路灯下,两个人,各带了两名科室干部,连着敲了十几户门。

有人抱怨,有人沉默。

有人干脆把他们堵在楼道里,把这半年遇到的麻烦一股脑说了出来。

闷热的楼道里,汗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连手里的笔都变得烫。

说到最后,有位老大爷叹息:

“你们早来一周,大家也不会骂得这么凶。”

这一句话,比任何批评都扎心。

夜里十点多,住建局微信群里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张被打了对号的红卡,旁边附了一行说明:

“当晚逐户上门说明,问题项目已全部排出整改时间表,现场贴出公告,群众签字确认。”

顾成业收到截图,只回了两个字。

“记人。”

他记的,不是那位副局长,而是把脸丢出去陪跑的局长。

关键时刻,谁把自己往前一推,谁就离升迁近了一步。

同一时间,边境某县项目办的灯也还亮着。

这个县最近刚被点名批评:

一项中央专项补助资金,被压在县里两个多月没下发。

乡镇的便民服务中心早就动工,施工方却一直拿不到尾款。

昨天晚上,督查组在县衙的小会议室里,把红卡贴到了白板上。

县长脸上挂不住,当场拍桌子,责令项目办限期说明。

到了今晚,项目办主任还在屋里打电话。

他说的是“流程复杂”“资金审核环节多”,试图把责任往上面推。

可电话那边的财政局同志只回答一条:

“我们这边的手续,早在上个月就办完了。”

顾成业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了会议室。

几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拉了一张椅子,在红卡下面坐下。

看着项目办主任,说了一句:

“你给我讲讲,这张卡哪一条写得不清楚?”

项目办主任额头冒汗。

卡上写得明明白白——资金迟迟拨付不到基层,造成项目停工,群众意见很大。

“问题不在资金,是在你们手里。”

顾成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了下来。

“你们嫌压力大,宁愿把钱捏在手里,把风险往后拖。”

“现在我告诉你,不是钱有风险,是你有风险。”

他让人把项目办近三个月的会议记录调上来。

是有会的。

一次一次开会讨论进度,一次一次强调“要慎重”“要把好关”,就是迟迟不签最后一个字。

“慎重不是拖延的挡箭牌。”

“这笔钱是给群众修路、修房、修门口那条沟渠的,不是让你们存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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