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红卡不过夜(2/2)

县长在旁边听着,脸越听越红。

等顾成业一停,他立刻点头:

“这张红卡今晚销不掉,我明天就上省里说明情况。”

最终结果是,当晚项目办连夜整理资料,财政局值班人员加班审核,第二天一早,资金拨付到账,施工队重新进场。

红卡不过夜,不是口号,是真在压人。

第三个点,是高原州州直一个综合委办。

这个机关出名,是因为周例会动辄一开就是一上午,汇报材料一摞摞,真正落实的事情却掰着手指都数得清。

最近一段时间,州里对会风、文风动刀。

可这个委办还是老样子——例会不减,文件不短,红卡却开始多起来。

有一次,州里督查组在暗访时发现:

一份关于边境乡镇给孤寡老人发补助的红卡,已经挂了六天,仍写着“整改中”。

上一周的周例会上,分管领导讲了五十多分钟。

讲的都是“要提高政治站位”“要高度重视民生工程”,就是没有说清楚,哪一天之前,哪一位具体干部,要把补助落实到哪一户老人身上。

那次常委会上,韩自南干脆拍板:

“从今天起,州里周例会只看一件事。”

“看各单位红卡平均存在时间。”

“谁的红卡挂得最久,谁第一个发言。”

这条“新规”一下子传遍了整个高原州。

本来很多单位对红卡有点“麻木”。

觉得反正挂在墙上,开会的时候念一念,时间一长,自然就没人记得。

现在可不一样了。

周一早上的州委大楼,十五个单位的主要负责人齐刷刷坐在会议室里。

大屏幕上只有两列数字——红卡数量、平均存在时间。

某个州直委办的数字尤其难看。

红卡数量不算多,可平均存在时间却是所有单位里最长的。

韩自南没说重话,只让他们负责人先发言。

“你先讲,你们单位这几张卡,哪一张是真的难,哪一张是你们自己拖出来的难。”

那位负责人硬着头皮把每一张卡念了一遍。

有的是因为资料不齐,乡镇迟迟没报上来;

有的是因为分管领导忙着开会,签字一拖再拖;

还有一张,是因为承办人请了假,没人接手。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说不过去。

“照你这么讲,难题不在群众,在你们。”

韩自南淡淡一句。

“从今天起,你们单位的红卡,谁挂谁当晚写清楚现在卡在哪个点,明天例会先念你们的。”

“只要有一张超过三天没销,我约谈你。”

会后,这个委办的内部微信群里炸了锅。

有人抱怨“太紧了”,有人说“这不就是不信任我们”。

一位刚从基层上来的年轻副主任说了一句实话:

“红卡挂在那儿,本来就是难看。”

“咱们不赶紧把事办了,让红卡撤下来,难看的不只是墙,还有脸。”

从那一周起,高原州的周例会真变了味。

没有花里胡哨的彩页,也没有绕来绕去的官话。

屏幕上滚动的,都是各个单位红卡的“寿命”:

哪一个单位,当天发出的红卡,当天解决;

哪一个单位,一张卡挂了五天,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有一次,某个部门的红卡平均存在时间突然变短了。

几个常委一看,还以为是工作真有突破。

再往细处一查,却发现这个单位是把一部分红卡直接划归“长期整改”,勉强算“结题”。

消息一传到李一凡那里,他没发火,反而笑了一下。

“这是把红卡当橡皮泥捏了。”

随即下了一道指示:

今后红卡只能分两类——当场能办的,当天必须动;

处理周期确实长的,必须写清楚时间表,每过一周就要更新一次进度。

“不能用几个空洞的大词,把一张卡晃过去。”

这一招下去,聪明人立刻明白:

想靠耍小聪明糊弄过去,比老老实实把事办了还要累。

几轮下来,省里红卡台账上,数据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红卡数量没见少多少。

但平均存在时间,从一开始的四天多,慢慢压到了两天以内。

不少单位,已经把“当天销卡”当成了自家的脸面工程。

“红卡不过夜”四个字,开始变得有点分量。

有人开玩笑,说现在下班前看一眼单位公告栏,如果红卡还在,晚上就别想着睡好觉。

也有人暗暗较劲,觉得谁家墙上的红卡多,谁就丢人。

李一凡看着这组数据,心里很清楚。

红卡不过夜,不只是让墙上的颜色好看一些。

更重要的是,让那些习惯“慢一拍”的人,真正在节奏上紧起来。

“干部,不怕你忙,怕你麻。”

这是他在一次内部讲话里说的。

麻木、麻痹、麻烦精,都是同一个“麻”字。

红卡不过夜,就是要让“麻”这个字,从工作台账里消失。

夜里,省委大院的灯一盏盏灭下去。

纪检监察室的窗口,还透着一点淡黄的光。

顾成业在桌上写下当天的工作日志,最后一行很短:

“红卡不过夜,先从我们自己开始。”

他放下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拂过那一面贴着红黄卡片的墙。

那些卡片在灯光下静静躺着,像一双双眼睛。

盯着人,也盯着事。

等着第二天一早,再有人来看——

昨晚那张卡,到底是被真心办掉了,还是又被拖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