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商会旧网清剿站(2/2)

“这个。”又一点,“在前几年那家跑路的p2p公司名单里出现过。”

“还有这个,是不是在你们商会的‘爱心捐赠榜’上排过前三?”

秘书处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

那位老秘书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我们商会,一直都在积极响应省里的号召,配合政府招商引资、扶贫帮困……具体每一笔钱从哪儿来的,往哪儿去了,都是财务在操作,我们也不太清楚。”

“那就好。”带队的年轻干部点头,“等我们帮你们理清楚。”

话音落下,老秘书长的脸色更白了一层。

就在联合检查组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戴世豪正在参加一个“企业家早餐会”。

这是他最擅长的场合:轻音乐,浅烘焙咖啡,桌上摆着精致点心。几位地市领导、部门负责人、企业老板围坐一圈,说着“优化营商环境”“政企同心”的漂亮话。

可今天,他总觉得那音乐听着有点乱。

手机震了好几次,他压着没看。直到散会,有人把他拉到角落:“戴会长,你们商会那边,省里的检查组已经进去了,正在翻账。”

戴世豪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刀从中间划了一道。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是反诈专班牵出来的线。”

戴世豪吸了口气:“谁牵的线?”

那人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劝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准备。”

午后,省纪委的谈话室里,另一场戏正在上演。

商会副会长刘炜,被请了进去。

刘炜四十出头,做国际物流起家,这几年靠着“抱团发展”的商会平台,生意越做越大,平时说话总喜欢挂几个“命运共同体”“携手共赢”的词。

可这会儿,他手心全是汗。

“刘炜同志。”张小斌的声音不高,“给你两个身份选。”

“一个,是继续把自己当成戴世豪的跟班。”

“另一个,是把自己当成滇省这个地方的企业家。”

“你自己选。”

刘炜勉强笑了一下:“张书记,商会这些年也为省里做了不少事,捐款、救灾、助学,我们可没想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你敢不敢把你家保险柜里的账本、u盘、合同副本,统统抱到我们面前?”张小斌反问,“敢不敢把戴世豪安排你‘帮忙保管’的那几本小册子,也一起带来?”

刘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视线在谈话室的墙上晃了一圈,停在那挂着的几行字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几分钟沉默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张书记,我有一部分东西,可以现在就拿出来。”

“我有一个条件。”

“我愿意如实交代问题,配合你们,把商会这些年的问题掏干净。”

“你能不能帮我向组织申请,从宽处理,让我还能有机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做人?”

张小斌看着他:“是不是从宽,不是我一句话能定。”

“但有一点我可以现在告诉你——你是第一个,把东西往外抱的人。”

“在这场清理里,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和最后一个被拽出来的人,命运是完全不同的。”

刘炜咬了咬牙,像终于下定决心。

“好。”

“我今天把能交的,全部交出来。”

两个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停在省纪委后门。

几名工作人员从车上抬下来三个沉沉的纸箱,箱壁上用红笔写着“账本”“合同”“电子资料”几个字。箱盖一开,一本本封皮写着“会费收支”“专项赞助”“项目协调”的账本露出来,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移动硬盘、u盘。

其中一本账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折得发黄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串名字和数字——某年某月,某部门项目协调费若干,某地市招商考察接待费若干,还有几笔写着模糊的“老领导关怀”。

更要命的是,这些数字前后,又一次出现了那熟悉的空格。

空格的距离,刚好能塞下一串银行卡号。

财务专家把几本账本摊在桌上,对照电子数据,很快找出了一条条不正常的流水。

“从那一年开始,戴世豪他们就不再习惯把所有东西记在账上,只记一个总数,把渠道和去向,藏在这些空格和私下的小本子里。”

“刘炜这次送来的,就是那一摞小本子。”

张小斌看着这堆东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上一次,他打开这样一堆账本,是在岭州,均安集团的专案室里。那一次,拉下来的是一串房地产和金融的链条。

这一次,要拉下来的是一张挂着“商会”牌子的旧网。

夜里,春城的风吹过江面,吹进省政府那栋老楼的窗缝。

李一凡站在窗前,看着顾成业递上来的最新简报。

“戴世豪商会链条,初步查明:通过‘扶贫捐赠’‘会务接待’‘招商协调’等名义,帮助多家企业规避监管,部分资金与电诈案上游、边境走私案资金高度重合。”

“商会副会长刘炜,已主动上交账本和关键资料,提出自首,愿意配合调查。”

简报最后一行,用蓝笔圈出了四个字——“账上多空格”。

顾成业笑了一下:“以前他们以为,把账本写得干干净净、中间留点空格,外人就看不懂了。”

“现在倒好,这些空格,成了最醒目的证据。”

李一凡合上简报,把它放到柳巷更新那一叠材料旁边。

两叠纸,厚度差不多,却代表着完全不同的两种力量——一种是老百姓吵出来的,另一种是旧势力藏起来的。

“明天早上。”他缓缓开口,“先开一个小会。”

“把这个商会的牌子,从墙上摘下来。”

“等旧牌子摘干净了,再考虑,滇省要不要重新立一个,真的给企业服务的。”

窗外的江风带着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摆动。

夜色很深,春城的灯却还很亮。

在那片灯海之下,一张旧网正在被一点一点剪开,露出下面本该属于这座城市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