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纪松落网前夜(1/2)

雨从傍晚开始下,春城的天压得很低。

省政法委那栋老楼里,灯光一盏盏亮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停在一份刚打到一半的材料上。

键盘前的人已经不在。

纪松站在窗前,把窗帘拉了一条缝,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场。

一辆辆车安静地停着,雨线在车顶打出一圈圈细小水花。偶尔有人打伞走过,步子很快,没有人抬头往上看。

这种不看,才让他最不安。

以前,只要风声稍微有点动静,总有人悄悄给他带个话,或是请他喝杯茶、吃顿饭,顺便打听一下“上面的态度”。

这两天,手机一连串拨出去,不是没人接,就是回一句在开会,有事微信说。

微信发出去,消息停留在“已送达”的界面上,像是被扔进一口深井,没有一点回声。

桌上摆着几份材料,最上面一份,是省里反诈专班的第三期战报。标题压得很重,下面几排小字里,有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戴世豪。

圈的那支笔,一看就是张小斌的手劲。

纪松盯着那个圈,心里像被什么一点一点往下拽。

他知道,戴世豪往外倒账、帮人穿钱这些年,很少有人敢真的去翻那本账。现在反诈专班摸到这里,说明有些东西,已经不是停留在“传说”阶段了。

他翻过战报,下面还有一页纸,是某个案子的简要汇总。

边境、一线口岸、话务工厂、跑分平台……最后那一条,是几个非常熟悉的字——“省内某政法系统退休干警提供便利”。

那行字没有点名,可他很清楚,能提供这种“便利”的人,不多。

他吸了口气,把战报摁回桌上。

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

秘书探进半个身子,小声说,专班那边又发来一个简报,李书记让政法委明早派人参加一个协调会。

纪松嗯了一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细节,让秘书先下去。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风声越来越紧,已经不是错觉。

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只深色的文件袋,封口开了又合,边角磨得有些毛。

文件袋里,有几张旧的便笺纸,有些银行回单,还有一些当年办案时留下来的私人笔记。

那是他更早的时候,在公安厅当副厅长,负责刑侦口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刚四十出头,穿着警服站在发布会的场子上,讲破案故事、讲攻坚精神,台下记者的闪光灯连成一片。他接到过上级的表扬电话,也接到过李一凡还在岭州时的那通电话。

那通电话里,李一凡一句话,先是谢谢他配合,再就是提醒了一句,政法系统是“刀把子”,握在手里,要想好是朝哪边用。

纪松当时笑着说,放心,这把刀不会乱砍。

后来,刀还是砍到了不该砍的地方。

有一些案子,他没有按照最初的原则办,理由很多:维稳考虑、经济发展、地方负担、历史原因……久而久之,那些理由叠在一起,把最开始那点锋利磨圆了。

圆到后来,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不得已,哪些是心甘情愿。

文件袋被他放回抽屉,又被他拿了出来。

最后,他把东西分成两叠,一叠塞进碎纸机,另一叠夹进公文包。

碎纸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响。他听着那声音,突然觉得有一点滑稽——好像把纸碎掉,事情就能跟着碎掉一样。

灯关掉的时候,墙上的影子闪了一下,又消失。

晚上十点半,春城的雨停了,路面反着灯光。

一辆黑色轿车从政法委的地下车库缓缓开出来,车牌用灰尘压得不显眼,型号低调,与普通公务车没什么区别。

驾驶位上,纪松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

副驾驶很干净,只有一瓶矿泉水和一个没拆封的雨披。后排空空荡荡,连个坐垫都没有。

他本来可以打个电话,让司机来开。可是那样,车从单位门口出去,登记在值班记录上,就多了一行字。

现在,至少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干部下班回家。

车往江边绕了一圈,沿着匝道上了快速路。高架桥下,一排排路灯从窗边滑过去,像倒着流的河。

他开到一个熟悉的路口,打算像以前那样,向右拐,去那家自己很习惯的会所。

那里有专门给“熟人”留的包厢,有人知道他爱喝哪种茶,吃哪道菜,也知道什么时候帮他挡掉一些“麻烦电话”。

可是他想了想,方向盘没有转。

那家会所,这两天已经关了两次门。老板给他发过一条含糊其辞的信息,说店里要“装修升级”,要“配合检查”。

他知道,装修只是一个好听的理由。

车子继续往前,开出城,路边的灯少了,远处山脊黑得很。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情报指挥中心里,两块大屏幕亮着。

上面是春城市区的电子地图,几条主要道路用不同的颜色标出,一串串小光点在缓慢移动。

一个小光点被标红,车牌号出现在屏幕下方。

韩自南站在屏幕前,手里夹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十分钟前,从政法委地下车库出来。”

“独自一人,无随行车辆。”

“现在往南绕,已经接近省道国道交界口。”情报员报数据,“车速七十到八十之间,没有超速,也没有压线。”

张小斌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像一个普通回家的中层干部。”

“但这个时间点,从这个口子出去,不是回家的路。”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稳稳指向十点四十五。

“抓吗?”有人问。

“抓。”韩自南的声音很平静,“但别在市区抓。”

“高速口附近有个旧收费站改出来的临检点,平时查酒驾查超载用的。我们跟交警先说好,把现场控制在‘正常执法范围’内。”

“车子一停,先做简单盘问,再表明身份。”

张小斌点点头:“别给他戏剧化的空间。”

“也别给旁边的人,拍戏剧化视频的机会。”

临检点的灯光,把黑夜压成一块淡黄色。

几辆警车横着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没有狂闪,只是安静地转,像是每天都在做的例行动作。

几名身着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路中央,手里的指挥棒一摆一摆,示意过往车辆减速靠边。

黑色轿车远远看见这个阵势,下意识跟着前面的车减速。

纪松握紧方向盘,眼角瞟了一眼路边牌子——前方例行检查。

这种检查,他以前见得太多了。有一阵子,他还专门在会上提醒基层民警,检查的时候注意群众感受,别动不动就拉人开箱子。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正常执法。只要自己沉着,不露怯,就不会有什么事。

交警把手一抬,示意他把车靠右停下。

行车记录仪的红点亮着,雨后的空气有一点湿冷。

车窗摇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钻进车里。

“晚上好,例行检查。”

交警低头,看了一眼驾驶证,又看了看驾驶位上的人,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压着本能的反应,把证件递还回去,顺手做了个手势。

另一侧的路边,一辆没有拉警灯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停在轿车斜后方。

两名身穿便装的人从商务车上下来,一人站在驾驶位一侧,另一人站在副驾驶后侧。

“纪松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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