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纪松落网前夜（2/2）

那人低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纪松手里的驾驶证微微一抖。

“我们是省纪委、省监委联合工作专班。”

“根据组织安排，现请你配合调查。”

“请你下车。”

短短几句，没提“留置”两个字，也没提案由，更没有抬声压人。

纪松却听得很清楚。

他把驾驶证放在仪表台上，指尖在塑料边缘摩挲了一下，像是最后一次摸这个身份。

几秒钟之后，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夜风一下子扑到脸上，比他预想的冷。

交警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位置让给了两位专班同志。

路上的其他车被引导着绕过这一块，远远看上去，只是又一辆车在接受检查，没人凑热闹，没人举起手机。

韩自南站在不远处，双手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

张小斌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纪松的表情。

他没有再争辩，更没有像某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大声喊冤。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夜空，又看了一眼高架桥边那块“文明驾驶”的宣传牌。

眼神复杂，却没有出乎意料的剧烈。

“车里还有什么人？”韩自南问。

“没有。”纪松摇头，“就我自己。”

“手机带着吗？”

纪松点头，把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递过去。

那是一部用了好几年的智能机，外壳边角有些磨损，屏幕保护膜的一个角翘起来，里面藏着一小片灰。

“密码？”张小斌问。

“生日。”

纪松报了一个日期。

那不是他的生日，是他儿子的。

张小斌看了他一眼，把手机交给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很熟练地解锁、截图、导出数据。微信列表、通话记录、转账明细，一条条划过去，和之前掌握的线索对照。

有几个号码，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被反复拨出。屏幕上标注的备注是“老哥”“领导”“老同学”。

最后几通电话，显示的是“无人接听”“对方已关机”。

在某个聊天界面停留的时间特别长。那些消息大多是问候、请教、转达“问候”，偶尔夹着几句对案子的暗话。

最后一条，是纪松发出去的一句“有时间聊聊”。

再往下，就是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然后“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提示。

关系，从这里画上句号。

张小斌把手机锁屏，重新递到纪松面前。

“从现在开始，这部手机暂由专班保管。”

“你如果记得有什么需要主动说明的，可以在谈话的时候说。”

纪松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辆黑色轿车。

那车陪了他好几年，载他去过很多场合，有隆重的，有隐秘的。

现在，车里只剩下那瓶没被打开的矿泉水，和那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雨披。

玻璃上还挂着刚才临检时溅上去的几滴水珠，灯光一照，闪了闪。

“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给家里的吗？”韩自南问。

纪松沉默了一下，摇头。

“家里早就有心理准备。”

“倒是有几件公事，以前拖着没做完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几乎没什么暖意：“不过，这会儿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上了商务车，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夜色里，警灯淡淡地转着，很快又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省政府那栋楼的一个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李一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条通往郊区的快速路。

顾成业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加密文件袋。

“到了。”他简短报告，“在南出口临检点控制，没有惊动人。”

“手机、车、身上带的东西，已经做了初步登记，连夜送到专班那边。”

李一凡点点头，把视线收回来。

“什么时候动的议？”

“一个礼拜前。”顾成业说，“你在柳巷那边忙的时候，张小斌和韩自南就开始盯他的行动轨迹。”

“这几天，他频繁联系一些老同事、老部下，去了一趟边境，又去了一家熟悉的会所。”

“专班觉得，再拖下去，可能会出现变数。”

李一凡把文件袋接过来，打开。

里面只有几张纸。

一张，是专班提交的请示和批准时间。

一张，是简要的行动记录。

还有一张，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手机聊天截图，上面那句“有时间聊聊”，被人用红笔圈了一下。

圈得不重，却格外扎眼。

“很多事，到最后，都是两个字。”李一凡缓缓开口，“迟早。”

“迟到的，未必不会来，只是代价更大。”

他把纸摊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把其中两张抽出来，放进另一个文件夹。

“明天，把这件事写进反诈专班的简报里。”

“用最简单的话告诉干部：从话术工厂，到跑分平台，再到商会旧网，最后一定会牵到体制内部的人。”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顾成业点头：“那纪松这一条……”

“案子交专班。”李一凡说，“组织有组织的结论，司法有司法的程序。”

“我们这边，只做一件事。”

他抬眼，看向墙上那张标着红线的滇省地图。

“把电诈背后的每一条保护伞、每一个暗渠，一条条翻出来。”

“不管名片上写的是企业家，还是老政法。”

窗外，夜色压得很低，远处边境线那一片灯火，在雨后的空气里闪烁。

那条在线路图上画得很清楚的线，正一点一点被擦干净。

纪松收网前夜，只是一个节点。

真正的收网，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