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山地马拉松救人一刻(2/2)
山风越来越硬,直升机到了位置上空,摇晃得厉害。飞行员压着高度,尽量离山体远一点,避免被乱流打翻。吊篮慢慢放下去,摆动被控制在一个小弧度里。
坡上的志愿者已经把警戒线拉了两圈,把围观的选手往外拢。有人不愿走,说想看一眼。志愿者干脆伸开双臂把人往旁边顶:“能走的都往前跑,能动的别站在这儿,给救人的人留条路。”
吊篮扣在伤者身上时,他因为疼痛发抖,下意识要挣扎。队员俯下来,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你就一动不动躺着,剩下的都是我们的事。”那一刻,山谷里只有风声和螺旋桨的轰鸣。
与此同时,终点那边,有几辆赞助商的车想提前开上山,说要接自家参赛员工。交警按新的交通管制命令一律拦下,面对车窗里伸出来的“熟人脸”,只回一句:今天这条路只给救护车和补给车,谁都不例外。
其中一辆车的司机不服,掏出手机打电话,很快打到了某个市领导的私人号码。那头刚想说句话,顾成业的短信就发了过去,把当前救援位置和道路负荷情况一并截图附上。李一凡在短信里只回了四个字:敢放你扛。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改口对司机说:“今天就听交警的。”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带着第一名受伤选手落在市中心医院的停机坪。急诊团队早已就位,担架一落地立刻接管,推进急诊室。与此同时,地面救援队也把另一名扭伤严重的选手安全送到山脚救护车上。
后续的赛道上,还陆续出现失温、抽筋、擦伤。预案里一条条用上:披毯子、补糖、测血压,能原地恢复的就在补给点坐下,恢复不过来的坚决退赛。没人再说“坚持一下就好了”这种漂亮话。
终点区照例有冲线、颁奖、拍照。不同的是,大屏幕没有放那些慢动作的冲线镜头,而是不断滚动提示:某某号选手已安全送医、某某号家属可到哪间候诊室等候。场下有人抱着花站在那儿,听见自己家人的号码松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应急指挥帐篷里的数字稳定下来:全程各类受伤、不适处置近百人,重伤三人,全部脱离生命危险,无人员失踪、无救援遗漏。统计表最后一行,许澜用笔重重划了一道——没有一个人被丢在山上。
李一凡没有去参加颁奖。他把所有相关部门拉回帐篷,开了一个十五分钟的复盘会。哪些弯道警示还不够醒目、哪一段补给点布点偏稀、哪一处通讯盲区还需要中继,他点名让具体负责人站出来自己说。该肯定的当场肯定,该记下来的当场记清。
他最后说得很直白:今天做得不错,这是该有的样子,以后所有大型活动都按这个标准来。别再把安全写在附件里,写在扉页最前面。
散会之后,他去了医院。第一位空中转运的选手躺在病床上,脸色已经回温,手上还插着针。家属靠在墙边,眼圈红红的,见到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人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爱逞强,平时跑习惯了,没当回事。
“以后还跑不跑?”李一凡问。
“跑。”那人笑了一下,“不过先看天气,再看自己身体。还有个前提——知道你们在后面,心里踏实。”
晚上回到省里办公室时,窗外城市的灯海已经亮起来。文化中心那几层夜读的灯远远能看见,像堆在一起的小火苗。山那边的拱门已经拆到一半,赛道上的标识线还没完全刷掉。
李一凡把白天的几件事写进笔记本:志愿者扯羽绒服盖人的动作;村口老人大冷天把家里的搪瓷壶端到路边;飞行员在乱流里硬生生稳住的那一圈盘旋;交警在拦车时没有犹豫的手势。最后一行,他写下八个字——敢让人跑,先把人接住。
第二天一早,省应急厅和省体育局联合发出一份简短的通知:今后全省所有山地赛事,必须配套直升机联动预案和高山医疗点,必须先实战演练一次,再允许正式开赛。通知的最后一句是李一凡亲自加上的:让每一个敢上山的人,都知道有人会把他安全送下山。
这句话被媒体截了图发到网上。评论区里没多少专业术语,更多的是一句句简单的话——“这样才敢放心报名”“这才是办事”。李一凡只是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看下一份材料。
电诈要继续打,脏油要彻底查,补贴要发到手心,夜读季的灯要一直亮下去。现在,春城的山也可以让更多人去跑一跑、看一看。前提只有一个:不管是老人、孩子,还是周末戴着号码布往山上跑的那些普通人,转弯处,总要有人在等着接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