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1/2)

第二天,是被刺眼的阳光和急促的鸟叫声唤醒的。

窝棚里弥漫着一股浑浊的气息——汗味、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未散尽的、昨夜篝火的烟味。李明宇睁开眼,适应着从棕榈叶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斑。身边的其他人还在沉睡,或蜷缩,或仰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适。李秀彬眉头紧锁,嘴唇有些干裂。车仁俊的鼾声停了,但呼吸粗重。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昨夜半睡半醒,身体各处都在酸痛抗议。他检查了一下手掌的伤口,边缘有些发红,但不算严重。

轻手轻脚地爬出低矮的窝棚,清晨的空气带着海岛的微凉和植物的清新,瞬间冲淡了窝棚里的浊气。溪流在几步开外潺潺流淌,声音清脆。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让他彻底清醒。

溪水依旧清澈见底。但他没有喝,甚至没有漱口。昨天导演组发放的额外饮用水已经所剩无几,每个人分到的配额,在干硬的压缩饼干和剧烈体力消耗面前,杯水车薪。

他知道,不用等到中午,对淡水的焦虑就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每一个人。

回到营地,他拿出金属饭盒,从所剩无几的个人饮用水中倒出一点点,湿润了手指,小心地清洁手掌的伤口。然后,他从背包隐秘的角落,取出那卷缠绕在笔芯上的细鱼线,还有一枚最小的缝衣针。鱼线近乎透明,极细,但异常坚韧。他用求生刀削了一小段细直的树枝,将鱼线一端牢牢绑在树枝中间,另一端穿上缝衣针,做成一个极其简陋的钓具。

没有鱼饵。他走到溪边,翻开几块湿润的石头,下面有几只惊慌失措的小型水生甲虫和蠕虫。他小心地捉住一只还在扭动的蠕虫,穿在缝衣针弯曲成的微小钩子上。

然后,他走到溪流下游一处稍微开阔、水流较缓、岸边有水草遮掩的洄水湾。将简易钓竿的线轻轻抛入水中,自己则退到岸边一棵树的阴影里,静静坐下,手持树枝,让细线自然垂入水中。

这个举动,被早早开始工作的一个固定机位捕捉到。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揉了揉惺忪睡眼,有些诧异地将画面放大。那个昨天默默搭起庇护所的李明宇,此刻正像一尊石像般坐在溪边,手里拿着一根可笑的细树枝,对着水面发呆。

“他在……钓鱼?”有人不确定地问。

“用那种东西?开什么玩笑。”旁边的人嗤笑,“做样子吧?增加点镜头分量。”

溪水冰凉,指尖很快冻得发麻。水下偶尔有阴影掠过,但手中的树枝毫无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那边开始传来响动,有人醒了,咳嗽声,含糊的抱怨声,以及很快响起的、关于“水没了”、“好渴”的焦躁对话。

金珉锡是第二个走出窝棚的。他看到溪边的李明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小跑过去:“明宇哥,起这么早?你在……钓鱼?”他看清李明宇手里的“装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需要帮忙吗?我带了点鱼饵……哦,是以前露营剩的拟饵,不知道有没有用。”他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

“不用。”李明宇头也没回。

金珉锡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自然:“那哥你加油!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弄水。”

他走向正在溪边试图直接用手捧水喝的车仁俊:“仁俊哥,生水不能直接喝吧?我们得想办法烧水。”

车仁俊烦躁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火呢?昨天的火堆灭了,打火石谁会用?那玩意儿比钻木取火好不了多少!”

昨晚的篝火,是工作人员用打火机帮忙点着的,只给了他们打火石作为后续工具。

营地渐渐热闹起来,或者说,焦躁起来。饥渴感在阳光逐渐炽烈后变得更加难以忍受。有限的瓶装水被严格分配,每一口都显得珍贵。有人开始频繁舔舐干裂的嘴唇,有人不断看向那条看似取之不尽的溪流,眼神挣扎。

李秀彬和另一个女艺人尝试用饭盒装溪水,放在还剩一点余烬的火堆上加热,但火很快彻底熄灭,她们笨拙地摆弄着打火石和从窝棚顶上扯下来的干棕榈叶纤维,火星时有时无,就是无法引燃,急得眼圈发红。

“这什么破东西!根本点不着!”

“我们会不会渴死在这里啊?”

低声的抱怨和恐慌开始蔓延。

金珉锡拿着他那个小小的金属拟饵,在溪流另一段尝试甩竿,动作倒是像模像样,但显然也是新手,几次抛投都不理想,拟饵挂到了水草,他手忙脚乱地拉扯,更显狼狈。

车仁俊放弃了取水,开始召集男艺人:“别光想着喝水!得找吃的!压缩饼干撑不了多久!我们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野果,或者能不能设陷阱!”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些响应。几个男艺人拿起求生刀,跟着车仁俊,小心翼翼地向树林深处探去。营地只剩下几个女艺人和依旧坐在溪边、纹丝不动的李明宇。

阳光升高,溪水表面泛起细碎的金光。李明宇握着树枝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僵硬,但他依旧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水下偶尔轻微的触碰,但那不是咬钩,只是好奇的试探。

耐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耐心。还有对这片水域一点点微末的理解。前世的节目里,有人用更专业的鱼竿钓上过小鱼,但那是几天后,对这片水域更熟悉之后。他现在做的,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

但他需要的,或许并不是立刻的成功。

时间接近中午。外出寻找食物的车仁俊等人空手而归,脸上带着失望和被树枝刮擦的痕迹。他们只找到一些疑似可食用的浆果,但没人敢第一个尝试。陷阱更是无从谈起。

“什么都没有!这鬼地方!”车仁俊泄气地坐在石头上,拿起所剩无几的水瓶,狠狠灌了一小口,又珍惜地拧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条溪流,又畏惧地移开。生水,可能是致命的。

就在这时。

李明宇手中那根细树枝,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下点动了一下。

不是水流的晃动。是一种有节奏的、带着拉扯感的颤动。

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细鱼线瞬间绷直,在水面划开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树枝弯成了危险的弧度。水下一股力量在挣扎,向左猛冲!

李明宇站起身,脚步随着那股力量小幅度移动,稳住重心,手臂以一种稳定的、持续的力度向上提拉。鱼线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过来。连正在和打火石较劲的李秀彬也抬起了头。

“他……钓到了?”有人难以置信地低语。

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条银光闪闪的、约莫手掌长的鱼,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真的钓到了!用那根可笑的树枝和缝衣针!

李明宇迅速将鱼提到岸上,一手按住还在蹦跳的鱼身,另一手用求生刀柄利落地在鱼头后方敲击了一下。鱼停止了挣扎。

他取下缝衣针钩子,将鱼放在一片干净的棕榈叶上。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营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溪流不息的潺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条不大的鱼,以及那个沉默地蹲下身,开始用刀刮鳞、清理内脏的青年身上。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稳定、专注,带着一种与周围焦躁氛围格格不入的冷静。

鱼清理干净了。不大,但毕竟是新鲜的蛋白质。

李明宇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拿起鱼和金属饭盒,走到那堆尚未点燃的柴火旁。他放下鱼,从柴火堆里挑选出最细最干燥的树枝,用刀削出更多的木屑和绒毛。然后,他拿起被李秀彬她们丢在一边的打火石和引火物(一些她们从窝棚上扯下来但没用的干棕榈叶纤维,已经被揉得凌乱不堪)。

他并没有直接用打火石去砸那些纤维。而是将它们重新整理,蓬松地堆在木屑上,然后,用求生刀的刀背,抵在打火石的一侧,另一只手拿起另一块打火石。

“嚓!”

一声清脆的摩擦。几点明亮的火星溅射出来,落在蓬松的纤维上。火星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他没停。“嚓!嚓!嚓!”

连续、稳定、力道均匀的敲击。火星不断迸射。终于,一点火星落在了最干燥的木屑绒毛上,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到极致的青烟。

他立刻停下敲击,俯下身,对着那缕青烟,极其轻柔、缓慢地吹气。气息稳定而绵长,像一个老练的工匠在吹燃珍贵的火种。

青烟渐渐变浓,一丝微弱的、橙红色的小火苗,“噗”地一声,在木屑和纤维的怀抱中诞生了。

火苗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被呼吸吹灭。李明宇小心地将更细的干枝架上去,一点点添加燃料。火苗舔舐着干柴,逐渐变得稳定、明亮,最终,一团真正的篝火,在营地中央重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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