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2/2)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
而之前,李秀彬她们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除了满手黑灰和沮丧,一无所获。
李明宇将串在细树枝上的鱼架在火上,慢慢转动。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着烟火气和鱼肉鲜香的、久违的、属于“食物”的味道,在营地弥漫开来。
这味道,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车仁俊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串烤鱼。金珉锡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看着李明宇熟练翻转树枝的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队友。
鱼很快就烤好了,外皮焦黄。李明宇将它从火上取下,吹了吹,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愣住的事。
他没有自己吃。
他拿着烤鱼,走到李秀彬和另一个女艺人面前,将鱼递了过去。
“分着吃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热量高一点。”
李秀彬茫然地接过,还有些烫手。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和汗渍、手掌带着伤口的青年,又看了看手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鱼,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谢……谢谢。”她声音哽咽。
李明宇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回到火堆旁。他拿起自己的金属饭盒,从溪流上游(相对更干净)舀了半盒水,架在火堆边缘烧煮。
水渐渐冒出热气,翻滚。
他耐心地等着,直到水彻底沸腾,持续了几分钟,才将饭盒取下,放在一边晾凉。
干净的、可以安全饮用的热水。
他倒了一点在瓶盖里,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然后,他抬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然在饥渴和茫然中煎熬的队友,最后落在车仁俊和金珉锡身上。
“水要烧开至少五分钟。”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火堆边可以一直烧着,大家的水瓶饭盒都可以用。”
他又指了指溪流下游,他刚才钓鱼的洄水湾附近:“那里水流缓,水草多,可能鱼也多一点。钓鱼需要耐心,线要细,钩要小,饵用石头下面的虫子最好。”
说完这些,他就不再开口。拿起自己那份压缩饼干,就着温热的水,慢慢吃起来。
营地一片安静。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溪水潺潺流淌。
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那条鱼,那堆火,那盒烧开的水,以及那几句简单到极致的“指导”,像几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却清晰地震动了每个人的认知。
这个他们以为已经自暴自弃、一无是处的“前顶流”,在生存的赤裸考验面前,展现出了某种他们不具备的、实实在在的……能力。
车仁俊沉默地走到火堆旁,拿起自己的饭盒,学着李明宇的样子舀水,架到火上。金珉锡也默默走过来,拿起几根柴火添加进去,让火烧得更旺。
李秀彬将烤鱼分了一半给同伴,两人小口吃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和生气。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开始陆续效仿。取水,烧水。虽然动作笨拙,虽然效率低下,但至少,有了方向。
淡水危机,暂时被一瓶瓶、一盒盒烧开的热水缓解。虽然量依然不足,虽然饥饿依旧,但最迫切的干渴和因饮水不洁生病的恐惧,被那堆稳定燃烧的篝火驱散了些许。
李明宇吃完东西,走到溪边,清洗饭盒。冰冷的水流冲刷着金属壁。
他抬起头,看向树林深处。
解决了水和火,只是第一步。食物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而天气……
他注意到天际尽头,海平面之上,堆积起一些不同于往常的、颜色略显沉滞的云絮。风的方向,似乎也有了极其微弱的变化。
他收回目光,将洗净的饭盒甩干水,走回营地。
金珉锡正在试图用李明宇之前丢弃的、穿鱼饵的那段鱼线和缝衣针,模仿着制作钓具,但手指不太灵活,打结总是失败。
“哥,”他看到李明宇,再次凑过来,笑容里带着刻意的请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个结,到底怎么打才能又牢又不容易松?还有,烧水除了用火,如果……如果火不小心灭了,或者柴火湿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的问题很“好学”,也很“务实”,符合他努力、上进、渴望团队贡献的人设。
李明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的队友。
然后,他走到火堆旁,拿起一根烧了一半的、一头焦黑的木柴,在营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先是一个简单的三角形,代表窝棚。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火堆。又从三角形延伸出几条线,指向溪流、树林等方向。
“营地附近,可以多收集干燥的引火物,用棕榈叶之类的东西盖起来,防露水。”他用木炭点了点火堆旁的空地,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晚上留人看着火,保留火种,比第二天重新生火容易。”
然后,他在代表溪流的地方,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两块石头中间架起一根横木,横木上悬挂饭盒,下面生火。
“这样烧水,稳,省柴。”
他又在代表树林的地方,画了几个极其简陋的符号——一个圈套,一个落石陷阱的侧面图。
“找动物脚印多的小路,设陷阱。不一定有用,但值得试试。”
最后,他用木炭点了点自己之前坐过的、溪边那棵树的阴影位置。
“安静,耐心。鱼能感觉到动静。”
他扔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
“只是些想法。”他说完,走回自己靠近窝棚边缘的位置,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些随手画下的、可能关乎接下来几天生存质量的“想法”,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
但地上那些简陋的炭笔画,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车仁俊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几个陷阱的示意图,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理解。金珉锡也凑过去,眼神闪烁,嘴里喃喃重复着:“收集引火物……保留火种……”
李秀彬和其他人,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些简单的线条。
一种无声的、缓慢的转变,正在这片焦渴初解的营地里发生。质疑和轻视,被现实的生存需求一点点挤压。而那个提供了解答(哪怕只是粗浅解答)的人,依然沉默地待在边缘,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远处海平面上,那些沉滞的云絮,在缓慢地、不容置疑地增厚、堆积。
风,似乎真的开始转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