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光罐(2/2)
晨光越爬越高,照得陶罐里的糖汁泛起粼粼的光。槐花倒进去时,“滋啦”一声轻响,甜香猛地浓了几倍,花瓣在糖汁里翻卷,渐渐浸得透亮。“要一直搅,不能糊底,”夏允的手腕酸了,黄仁俊接过竹铲,指尖的力度轻得刚好,槐花在罐里打着转,像在跳慢舞。
窗台上的干槐花串被风吹得轻晃,影子落在墙上,和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夏允翻出粗陶罐,用热水烫了烫,罐口的旧纹路里还留着去年槐花酱的甜香。“等熬好了,装罐时要趁热封紧,”她用布擦着罐沿,“阿婆说这样能存到冬天,下雪时挖一勺抹馒头,比糖糕还甜。”
黄仁俊忽然停了搅,侧耳听着窗外。“有鸟叫,”他笑,“刚才吹《腌花夜》时,好像也有这只鸟在应和。”他放下竹铲,从琴箱里拿出口琴,就着熬酱的甜香吹起来。还是昨晚的调子,只是尾音多了点暖意,像糖汁在罐里慢慢稠起来的感觉。
酱快熬好时,阳光已经铺满了窗台。槐花在罐里缩成了深琥珀色,稠得能挂住竹铲,甜香漫出阁楼,连院外的老槐树都像被熏软了。夏允舀了一勺,放在白瓷碟里,凉了片刻,用指尖沾着尝——比昨晚的糖霜更醇厚,甜里带着点花的清苦,像把整个春天都熬进了罐里。
“装罐吧。”黄仁俊把陶罐递过来,夏允小心地舀着酱,他就用干净的布擦去罐口的酱汁。装到八分满时,她从陶罐里拿出那颗糖霜捏的小花,轻轻放在酱面上。歪歪扭扭的花瓣沾了酱,倒像开在蜜里的花。“阿婆说,罐口留朵花,来年槐花会开得更旺。”
盖盖子时,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像有电流轻轻窜了窜。黄仁俊的指尖带着煤炉的温度,夏允的指腹沾着甜香,两人都愣了愣,又同时低下头笑。窗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着落在枝桠上的酱香,叽叽喳喳的,像在催着春天再慢些走。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阁楼,粗陶罐放在窗台上,酱色的光透过罐壁,在墙上投出暖融融的圆。夏允翻着笔记本,在昨晚的搪瓷盆旁边,又画了个冒着热气的陶罐,罐口画了朵歪歪的小花。黄仁俊靠在她身边看乐谱,口琴放在谱子上,琴身还留着早上吹过的余温。
“《花信风》的结尾,”他忽然指着谱子,“刚才熬酱时想好了,口琴要吹得像酱汁挂在铲上的样子,慢慢的,坠着点甜。”夏允凑过去,看见谱子末尾添了几行音符,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里飘着细细的甜香线。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吹得陶罐盖子轻轻响。两人同时看向窗台,罐口的糖霜花在光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整个腌花夜的月光,和这一个清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