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太一样(1/2)
内部评估的练习室被布置得像个简陋的审讯室。一侧是长条桌,后面坐着五个人:艺人开发部的李室长,负责他们这组的舞蹈金老师,声乐朴老师,还有两位韩东哲叫不出名字、但气质精干的制作部职员。房间中央空出一片区域,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照得地板光可鉴人,也让站在其中的人无所遁形。
另外三名预备成员依次上前展示。舞蹈是同一支高强度的出道候选曲,每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动作幅度、力度、表情管理,都在极力向“完美”靠拢。李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和着节拍,脸上没什么表情。金老师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朴老师则微微蹙着眉,专注地听着每一个换气、每一个尾音的处理。
轮到韩东哲。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音乐响起,强烈的电子节拍瞬间充斥整个空间。他迈开脚步,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上节奏。镜子里的无数个“自己”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跳跃,旋转,定点。汗水很快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看向正前方虚无的一点,试图做出曲目要求的、带着些许叛逆和霸气的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微小的一拍,某个转身的稳定性不够,力度也欠缺了一点爆发感。不是不会,是这具身体和这个灵魂的配合,还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舞蹈部分结束。短暂的沉默。李室长低头在面前的评估表上快速写着什么。金老师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稳,却像冰冷的刀片:“韩东哲,第三组副歌结束后的滑步接转身,重心不稳,影响了接下来的队形。力量控制,尤其是上肢的延伸感,还需要加强。整体……完成度尚可,但缺乏‘亮点’和‘不可替代性’。”
“不可替代性”。这个词像钉子一样敲进韩东哲的耳朵。
接下来是声乐展示。他选了一首公司曲库里的中速r&b歌曲,考验音准和转音。前几句还算平稳,但进入副歌前的一个长音,气息控制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音高有了不到四分之一音的飘移。他自己立刻意识到了,强行稳住,但那份“完美”已经被打破。
朴老师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音准问题比之前有改善,基础是有的。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韩东哲,你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想着‘这里要转音’,‘那里要换气’,还是……你真的感受到了歌词里的情绪?”
又是这个问题。比上次更直接,更不留情面。
韩东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他能说什么?说他在努力控制这具陌生的声带,说他的心思一半在技巧上,另一半在评估结束后裤兜里那个滚烫的手机上?说他的情绪被更庞大、更混乱的东西占据着,根本塞不进这首情歌的模板里?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哑声道:“对不起,老师,我会更努力理解歌曲。”
朴老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李室长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综合来看,韩东哲,你的进步是有的,但幅度不够明显。作为团队的一员,均衡性和稳定性至关重要。你的个人特色……”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还不够清晰。公司对你们的期待,不仅仅是‘合格’。”
没有严厉的斥责,但那种平静的、基于数据的否定,更让人喘不过气。另外两名制作部职员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下眼神,或者在各自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今天先到这里。”李室长合上评估表,“具体调整方向和后续安排,公司会统一通知。回去继续努力。”
走出练习室,外面走廊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档。另外三个成员小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和隐约的比较。没人主动和韩东哲说话。他默默地跟在最后,手指在裤兜里,触碰到那个冰冷的、碎裂的手机屏幕。
回到宿舍区域,其他人各自回了房间。韩东哲在公共客厅的冰箱前停下,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却浇不灭胸口那团闷烧的火。
“喂。”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同组的金成焕,主舞定位,也是四人中实力最强、性格最外放的一个。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韩东哲。
韩东哲放下水瓶,看向他。
“室长说的没错,”金成焕的语气没什么恶意,甚至称得上平淡,只是陈述事实,“你的个人特色,太模糊了。跳舞不算拔尖,唱歌也就那样,长得……还行,但公司不缺长得还行的。如果出道组最后要缩减,或者调整定位……”他没说完,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那首自作曲,被社长否了,对吧?”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但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韩东哲没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金成焕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这行就是这样。要么你有绝对的实力碾压,要么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你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韩东哲一个人,和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里的冰水不再冰凉。然后,他走回自己那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反锁上门。
没有开灯。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黑暗中,呼吸声被放大。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脚踝,膝盖,腰际……并不猛烈,却缓慢而坚定地剥夺着温度和氧气。
评估的结果在意料之中。金成焕的话,也不过是戳破了一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那种全方位的“模糊”。不属于这里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和身份的隔阂,还有那夹在两个世界、两种真实之间的、找不到出口的表达欲。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畸形的光。他点开那个音频文件——“评估备用 - 碎片 - ”。
没有连接耳机。他直接将音量调到最小,贴近耳朵。
干涩的、跑调的哼唱,笨拙的、破碎的歌词,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流淌出来。那宿命般的钢琴riff没有出现,只有他喉咙里发出的、最原始的声音。它如此粗糙,如此不完美,甚至称不上是一首歌。
但奇怪的是,听着它,胸口那团闷烧的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微小却具体的出口。那些无法在评估中展示的“个人特色”,那些被评价为“模糊”的东西,那些黑暗的、冲突的、无法融入流水线的棱角,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音频片段里,以一种丑陋却真实的方式,存在着。
他一遍遍听着,直到手机发烫,电量告警。
然后,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系统光幕亮起,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积分100,技能树微光闪烁,作品库的锁大部分未开。它不提供安慰,也不指示方向。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是继续沿着公司规划的道路,努力磨平棱角,成为合格甚至优秀的“产品”?还是……冒险一次,把自己和这个不成熟的、黑暗的“碎片”,一起押上去?
前者看似安全,实则可能通向金成焕暗示的那种结局——被替代,被调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预备役的名单里。后者,则可能直接断送眼前的一切。
但……
他想起朴老师的话:“找到自己‘声音’。”
想起江边那个陌生创作者纯粹而挫败的背影。
想起自己前世熬夜编曲时,那种即便不被认可、却也无比充实的痛苦。
还有裤兜里,这枚滚烫的、粗糙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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