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面》(2/2)

100积分,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需要帮助。靠他自己现在的水平和两周时间,完成郑次长要求的demo,几乎是痴人说梦。他必须利用系统。

商城里,【灵感碎片(旋律)】50积分一块,【灵感碎片(作词)】也是50积分一块。【熟练度加速卡(初级)】针对单项技能,持续24小时,需要30积分。还有【记忆回溯胶片(定向)】,可以指定大致的风格或情绪方向进行回溯体验,价格高达80积分一次。

他只有100积分。

权衡。他必须做出最有效率的选择。

旋律和歌词是骨架和血肉,必须优先。他咬咬牙,用100积分,兑换了一块【灵感碎片(旋律)】和一块【灵感碎片(作词)】。

积分瞬间归零。物品栏里多了两个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图标。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坐到电脑前,打开一个简单的录音软件。他需要先搭建一个最基础的框架,哪怕只是用鼠标点出简单的鼓点和 bassline,定下歌曲的速度和基本和弦走向。

他回忆着《假面》的蓝图。中慢速,大约每分钟72拍。主歌用简单的c大调和弦进行,营造平静甚至有些压抑的底色。他调用着“初级作曲(lv.2)”的知识,尝试用软件内置的音源制作一个循环的、带着些许不稳定感的钢琴短句,模拟那个宿命般的riff。效果很粗糙,电子味很浓,但至少有了一个开始的锚点。

做了大概一个小时的编曲草图,极其简陋,只有鼓、简单的bass和那个循环的钢琴片段。但基本的节奏和和声框架算是立住了。

然后,他使用了【灵感碎片(旋律)】。

熟悉的、被推动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因为他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粗糙的框架,灵感的涌现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碰撞。无数短小的旋律动机围绕着“c大调”、“中慢速”、“压抑与爆发”这些关键词涌现。有的过于忧郁,有的偏向流行化,他快速地在脑海中筛选、拼接、试验。

他跟着脑海里流淌的旋律,对着话筒,开始哼唱、试录。不再是之前那种破碎的梦呓,而是尝试着构筑完整的主歌、预副歌、副歌的旋律线。他不断重复,修改,调整某个音的音高,改变某个乐句的节奏。灵感碎片提供的活跃度让他能快速进行这种试错。

几个小时过去,他保存了十几个不同的旋律片段录音。嗓子有些发干。他停下来喝水,休息片刻,然后使用了【灵感碎片(作词)】。

这次,是关于文字的洪流。关于“面具”、“影子”、“镜子”、“剧本”、“无声的剧场”、“被设定的表情”、“裂缝中的真实”……大量的意象和短语涌入脑海,有些直接,有些晦涩。他需要将它们组织起来,赋予它们叙事的逻辑和情绪的层次。

他抓过旁边的纸笔,疯狂记录。不再是关键词,而是尝试写成完整的句子,考虑押韵(韩语的韵脚),考虑音节数对旋律的适配。他围绕着“观察者”的视角,构建一个从描述外部规训(主歌),到内心暗流涌动(预副歌),再到某种质疑或自嘲式爆发(副歌),最后回归疏离与无解(桥段及结尾)的叙事弧光。

这个过程比旋律创作更耗费心神。需要斟酌每一个词的含义、色彩和音节带来的节奏感。他写写划划,涂改,撕掉重来。桌上的废纸团越来越多。

窗外天色暗下来,又渐渐亮起。他在录音室里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上午,有其他练习生来敲门,他只得收拾东西离开。回到宿舍,他倒头就睡,脑子里却还在自动循环着那些旋律片段和歌词句子。

醒来已是下午。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又带着笔记本和新的想法,溜回了录音室。幸运的是,依旧没人。

这一次,他开始尝试整合。将筛选出来的主副歌旋律,与初步成型的歌词结合,对着那个简陋的编曲框架进行试唱。问题层出不穷:旋律某个转折处歌词塞不进去,音节对不上;副歌的旋律张力不够,撑不起歌词想要的情绪;桥段的念白部分,旋律过于平淡,显得拖沓……

他不断调整,修改,重录。嗓子开始隐隐作痛。系统的灵感碎片效果早已过去,剩下的全是硬仗。他依靠着提升后的“初级作曲”知识和前世的经验,一点点打磨。

编曲方面,他能力有限,只能在已有的鼓、bass、钢琴循环基础上,尝试加入一些简单的合成器pad铺底,在预副歌和副歌部分加入一点轻微的电子失真效果和节奏变化,试图营造“压抑下的躁动”。在桥段部分,他大胆地录入了自己用手机提前录好的一段“环境音”——是他在深夜的练习室外录的,里面混合了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经过简单的降噪和循环处理,制造出一种空旷、孤寂、被无形之物包围的听觉意象。

这是一个冒险的处理,可能听起来很怪,甚至拙劣。但他觉得,这比任何华丽的弦乐或合成器音效,都更接近他想要表达的核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训练、录音室、宿舍之间连轴转。睡眠严重不足,眼睛里布满血丝,嗓音也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沙哑。其他成员看他的眼神从探究变成了不解,甚至有些漠然。金成焕有一次在走廊碰到他,打量了他一下,丢下一句:“别把自己逼死了,没用的。”

韩东哲没理会。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首渐渐成型的《假面》demo上。

他反复听,找问题。旋律不够流畅?改。歌词某句太生硬?换。编曲某处太突兀?调。他甚至厚着脸皮,在一个深夜堵住了正准备下班的朴老师,用近乎失声的沙哑嗓子,哼唱了副歌的旋律,询问情感表达和发声方式的问题。朴老师皱着眉听完,叹了口气,还是指点了他几句关于“用气息支撑情绪而非嘶吼”、“冷感演唱中如何保持声音质感和清晰度”的要领。

距离两周期限还有三天的时候,demo的雏形终于出来了。总长三分四十二秒。有完整的结构,清晰的旋律,基本能唱下来的歌词,以及那个简陋却意图明确的编曲框架,包括那段冒险加入的环境采样。

他戴着监听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

它依旧粗糙。编曲业余,演唱技巧青涩,制作水平低下。甚至,因为他的嗓音状态,某些部分听起来有些刺耳。

但是,它完整地呈现了他想要的方向。那种冷感的观察,压抑下的暗涌,对“假面”生活的隐喻,以及最后无解般的回归寂静。它不阳光,不热血,不甜美,甚至不“好听”到可以立刻朗朗上口。

但它有一种奇怪的、生硬的“真实感”。一种属于“韩东哲”(这个在异界夹缝中挣扎的混合体)的、笨拙却执拗的自我剖白。

他知道,这远远达不到商业发行的标准,甚至可能离郑次长“像样点”的要求还有距离。但他已经竭尽全力,榨干了自己目前所有的能力、时间和那100积分换来的短暂助力。

他给这个最终版本的demo文件重命名:“?? (mask) - demo - 韩东哲 - ”。

保存,备份。

然后,他瘫倒在录音室那张旧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斑驳的痕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极度的疲惫和一种空虚的平静同时淹没了他。

成,或不成,他已无法做得更多。

剩下的,就是等待判决。